山坡下的灯光停了骚动,被捅了窝的蚂蚁开始向后收缩,最终汇聚成一个点再没动过。
项越举着望远镜观察,好家伙,敌军居然收兵扎营了。
从开战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赢了!
赢了第一回合。
用五十条人命,换来了宝贵的时间,也得到了血淋淋的教训。
原来,在这片不讲道理的原始丛林里,玩命的,也怕不要命的。
两军对垒,气势为王。
他们用命成功填出个禁区,阿赞那边,军心已散,根本没法再组织进攻。
项越嘴角勾起,残戾的笑让人头皮发麻。
很好,既然敢收兵,那么第二回合,就该我坐庄了!
他从口袋摸出卫星电话,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
......
土路上,一眼看不到头的车队在黑夜里颠簸飞驰。
头车是一辆改装过的军用皮卡,车窗摇下来一半。
小四握着方向盘,满眼血丝,嘴里嚼着槟榔,搭在车窗外的手上夹着半根香烟。
自打从安达曼海下船,这支庞大的队伍就没停过一秒。
实行人停车不停,三班倒政策,倒是让这群没上过班的混子,体验了一把流水线工人的福报。
奇怪的是,一张张本该疲惫的脸上居然写满了兴奋。
对,是兴奋,兄弟们一个个激动的像中了彩票。
他们本该是在烂泥里打滚的人,看不见未来。
是项越,把他们一个个从泥潭里拽出来,给了他们尊严和底气。
如今,越哥需要他们。
光是想到这个,他们就快激动疯了。
“嗡嗡嗡嗡...”
副驾驶座上,童诏被手机震醒。
“喂,越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项越:“小诏,兄弟们都到哪了?”
童诏看了眼地图,迅速报出位置:
“快了,还有两个小时到景栋。”
项越笑了声,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行,我把坐标发给你。”
“所有人给我把油门踩到底,全速前进,进山直接急行军。”
“天亮之前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歼灭所有敌人,我要山下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最后那句话,项越说得风轻云淡,只是话里透出的杀气听得童诏后背发凉。
变了。
他怎么感觉越哥好像变了?
以前越哥做事总喜欢谋定后动,爱留一线。
现在,妈耶!
怎么有点虎子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童诏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试探地开口:
“那...那个...越哥,我得跟你坦白,我...我自作主张安排了件事。”
电话那头,项越听着一愣。
好家伙?孩子大了还有秘密了?
他倒要看看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我派连虎和巩沙,带了五十个兄弟,从云省那边悄悄过境。”
童诏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甚至还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打补丁。
“这不是疤蛇他们有危险嘛,等我们赶过去,坟头草都长老了,事太急,我忘了和你说,对!就是忘记了。”
说完,童诏屏住了呼吸,等待被骂。
他太清楚项越的规矩,更知道项越对他们三个的重视。
要是让越哥知道他派虎子和老幺去涉险,能骂他三天,说不定还得踢上几脚。
在童诏眼里,哥哥哪里都好,就是太护犊子。
遇事总是自己扛,不愿让兄弟涉一点点险。
特别是他们三个。
可兄弟们想不通啊。
他们不想一辈子被项越保护。
他们需要战斗,需要荣耀!
要知道,兄弟们可没重生,不懂什么叫怕。
只知道,既然跟了项越,那就把天捅破!
谁挡在前面,撞碎就是了!
生死?谁他娘的不会死?大家还比不上文天祥了?
怕死,就不是洪星的人!
死在战场上,那叫光宗耀祖。
反正越哥会把他们的身后事安排明白,家里老小一辈子吃喝不愁,稳赚不赔的买卖!
“呵......”
项越被气笑了。
堂堂洪星二当家,刑部尚书,扯这种谎?
忘记了?怎么不说连吃饭都忘了呢!
可他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
童诏的话,让他意识到他错了。
一直以来,他都想给兄弟们套上规则和安全的枷锁,想把他们带上他认为正确的阳光大道。
可他好像忘了,他养大的,本就是一群狼崽子!
他们真的想被当成孩子一样护着吗?
不见得。
他所谓的保护,在兄弟们眼里,会不会成了束缚?
这和成天说“为了你好”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狼,是不能被圈养的,是要放出去吃肉的!
“干得不错。”
项越回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可。
(#°Д°)啊???童诏内心小人懵逼。
这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项总吗?剧本不对啊!
大哥不会是头部中弹,把脑子打坏了吧?
“不...不是,越哥,你说什么?”
项越又气笑了。
真的,他觉得他手下全是反骨崽。
洗白的时候误解他,现在如他们所愿,给他们解开封印,还是误解他!
都是贱皮子,直接使唤得了,说不通。
“行了,闭嘴,让虎子他们联系我,行动要有章法,别冲动。”
他看了眼山下的营地。
“既然人都到快齐了...”
“那就让老子看看,这些憋疯了的小子,能不能把景栋,闹个底朝天!”
......
缅D的夜,是活的。
“嗡嗡嗡...”
别误会,不是电话响,是蚊子。
“啪!”
原始丛林里,清脆的巴掌声格外突兀。
连虎摊开手,上面是一只被拍扁的蚊子,有鹌鹑蛋那么大。
他得意地把手伸到巩沙面前晃了几下。
巩沙小嘴摸了鹤顶红:“这巴掌声,三百米外都能听见,虎子,没发现你还有当卧底的潜质啊?”
“这都怪我?”连虎委屈了,“老幺,你要还有心,就看看我的脸,还有人样吗?”
真怪不得虎子,老缅的蚊子又大又毒,进山四个小时,就盯着虎子的脸咬。
只见连虎本就大的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包,左边脸颊还多了个巴掌印。
巩沙仔细看了一眼,心虚地转移视线。
真...没个人样。
身后的兄弟们早就习惯两位老大的互动,一个个憋着笑,肩膀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