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萧隐若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桶壁挡住,无处可退。
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与羞窘,刚想厉声呵斥,却见楚奕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收了回去。
仿佛刚才那带着温热、若有似无抚过她湿发发梢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他站在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眸里,映着摇曳的烛火,却沉淀着几分她完全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指挥使这头发,该绞干了再歇息,免得明日头疼。”
萧隐若贝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微微滚动。
她太了解他了!
每一次都是这般套路,先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做幌子,让她稍稍放下戒备。
再然后,便像狡猾的猎人,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边界,蚕食她的防线,让她防不胜防,心乱如麻。
“说完了就赶紧走。”
这位冷艳指挥使倏地别过脸,不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颜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将声音刻意压得冷硬,却因心底的慌乱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本官要起身更衣了。”
逐客之意,再明确不过。
楚奕却仿佛全然未闻。
“指挥使这浴桶,似乎小了些,改日卑职让人换个大的送来?也免得委屈了你。”
“楚奕!”
萧隐若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来,动作之大带起一片水声哗啦。
可这一转,却差点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角,那双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因为羞愤而微微睁大的瞳孔,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卑职在。”
他应得极快,声音里含着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
只可惜,这位年轻侯爷的眼神却截然相反,如带着实质的温度,肆无忌惮地在她因为水汽蒸腾而泛着粉晕的脸颊上流连、逡巡,带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萧隐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每一寸被楚奕目光扫过的肌肤都像被点燃了细小的火星,面上热度更甚,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狠厉决绝的话,将这个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家伙立刻轰出去。
可话涌到嘴边,却像被水汽堵住,最终只化作了一句细弱蚊蚋、毫无威慑力的低语:
“你……你离远些。”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颤抖,连她听了都觉得丢脸至极,恨不能将头埋进水里。
楚奕满意的笑了笑,终于稍稍退开了些许距离,但并未如她所愿地起身离开。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素白干净的丝帕,稳稳地递到她面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沾着水珠的下巴。
“指挥使,擦擦脸。”
“水汽太重,迷了眼就不好了。”
萧隐若的目光落在那方素帕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一股滚烫得惊人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灼得她指尖一缩,仿佛被烫到一般。
她飞快收回手,将那方带着他体温的帕子攥在手心,几乎是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试图将那恼人的热度和心头莫名的悸动一并抹去。
楚奕静静地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带着几分狼狈和羞怯的模样。
平日里杀伐决断、威严冷肃的指挥使,此刻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弱美感。
他再次靠近,这一次是绕到了她身后。
他俯身,动作自然地从她紧攥的手心里,轻轻抽走了那方丝帕。
“你……”
萧隐若身体再次僵硬,下意识地就想侧身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别动。”
楚奕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毫无阻碍地拂过她最为敏感的耳后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同时,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按在了她光裸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她动弹不得。
“头发不绞干,明日真要头疼的。”
他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
随即,那方素帕包裹住了她湿漉漉的长发。
楚奕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而熟练。
他一手拢住她的发丝,另一手用帕子包裹着,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力道均匀地绞着水。
水珠被挤压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回浴桶,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后颈,或是穿过她微凉湿润的发丝,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心尖发麻的触感。
萧隐若只能僵硬地坐在温热渐退的水中,被迫感受着他指尖每一次的触碰。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她喉咙发紧,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暧昧氛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粘稠的暧昧中流逝。
楚奕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并未立刻直起身,反而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因为低头而完全裸露在外的、纤细优美的脖颈上。
那肌肤在水汽蒸腾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有那小巧的、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
“指挥使。”
“嗯?”
萧隐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声音轻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她依旧不敢回头,只是放在水下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漂浮的花瓣。
“卑职告退了。”
楚奕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恭敬。
不过,他却再次俯下身,薄唇几乎要贴到她滚烫的耳廓上,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实在太低了,低得如同一声压抑在喉间的叹息,瞬间便消散在氤氲弥漫的水雾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萧隐若甚至无法分辨那是不是一句完整的话,只感到耳畔掠过一阵极其温热的气息。
然后,她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过了许久,萧隐若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脸上还残留着热度,心跳依旧紊乱,耳边似乎还萦绕着他离去前那若有似无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桶沿那方被遗落的素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失落,又像是怅然,还有一种被搅乱后无法平复的悸动。
水,彻底凉透了,寒意侵骨。
可萧隐若却像失去了力气,只是怔怔地、一动不动地坐在浴桶里,任凭混乱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翻腾奔涌。
这个混蛋,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和动作,轻易地撩拨起她心底的波澜,将她逼至失控的边缘。
然后……就如此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