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陈默复盘顾敬兰临别时的眼神,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默越想越觉得要给常靖国汇报这一切,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常靖国。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常靖国直接问道:“送走了?”
陈默赶紧应道:“是的,省长,送走了。省长,顾书记临走前,说了一句话。”
“哦?”常靖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
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顾敬兰的原话,以及当时的神态、语气,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概过了十几秒,常靖国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像是紧绷的琴弦松开了一样,透着一股子轻松和赞赏。
“好一个顾敬兰。”常靖国评价道:“曾卫国这辈子玩了一辈子的鹰,这次怕是要被鹰啄了眼。”
“他以为顾敬兰是他手里的刀,却没想到这把刀是双刃的,而且握刀柄的手,并不在他手里。”
陈默也跟着笑了,应道:“省长,那我们……”
“借势。”常靖国言简意赅:“既然顾书记对省厅这次搞的清场这么反感,甚至当面发了火,这把火就不能让它熄了。”
“你在竹清县,要把这把火烧旺一点,配合顾书记整顿一下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
陈默立刻心领神会,应道:“明白!我会让某些人知道,在竹清县搞特权,行不通。”
这是一次难得的、可以名正言顺敲打曾系势力的机会,陈默自然不会放过。
“嗯,这件事你不需要我多教。”常靖国的语气突然一转,直接说道:“还有个事,比公事更重要。”
陈默一怔,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应道:“您说。”
常靖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小丁,回来了。”
“这么快?”陈默吃惊地问道。
“曾家那边最近动作很大,在满世界找她。她在外面不安全了,必须回来。”
常靖国回应时,语气全是寒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整个江南,只有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陈默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他太清楚丁娅楠对于曾家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一旦她的行踪暴露,会引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省长放心,只要我在,她就在。”
“好。”常靖国语气稍缓地又说道:“她做了整容手术,样子完全变了,现在叫丁小雨。我已经安排人把她送到了竹清县汽车站。你去接她,安顿好。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用力搓了一把脸。
这一曲,唱得越来越大了。
顾敬兰这边刚表态要独立,曾家那边在找人,丁小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几股暗流,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竹清县。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陈默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一团火。
来吧。既然躲不掉,那就战个痛快!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着县城飞驰而去。
……
竹清县汽车站,人来人往的出站口,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角落里,这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并不起眼的米色风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拉着一个的行李箱,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陈默的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只是按下车窗,按了两声喇叭。
两短一长。这是常靖国在电话里交代的接头暗号。
那个角落里的女子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在陈默的车牌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拉起行李箱,迈步走了过来。
车门拉开又关上。女子坐进副驾驶,摘下了墨镜和帽子。
陈默侧头看向她,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张脸时,陈默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完全陌生。如果不说是丁娅楠,陈默绝对无法把眼前这个气质清冷、五官精致的女子,和记忆中的丁娅楠联系在一起。
那张脸上,找不到一丝过去的痕迹,甚至连眼神都变了。曾经的灵动和天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静,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警惕。
“陈哥哥。”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很好听,声音也变了。
这一声“陈哥哥”,让陈默心里莫名一酸。
曾家,真是作孽啊。硬生生把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陈默点点头,并没有去问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也没有提任何关于曾家的话题。
那些事,他们心里都懂,说出来除了徒增伤感,没有任何意义。
车子汇入车流,陈默并没有往县委大院或者招待所开,而是直接朝着房君洁家的别墅驶去。
车子驶入在别墅的车库里后,陈默熄火,下车,帮丁小雨提起行李箱说道:“到了。”
丁小雨环视了一周,看着周围幽静的环境,眼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默熟练地开门,开灯。
“这是我女朋友的家,有阿姨做饭,白天我和她都在忙工作,但这里绝对安全。”
陈默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这段时间你就住这儿,我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辅导你。”
丁小雨换上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柔软似乎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正在给她倒水的陈默,眼神很有些复杂。
“陈哥,谢谢。”
陈默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她说道:“小雨,在这里,你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长的意思,是让你先安顿下来,把心静一静。”
“在这竹清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你只需要做回你自己。”
丁小雨握着水杯的手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哭诉和宣泄。这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和冷静,让陈默既欣慰又心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丁小雨说道:“行,那你先休息,我还有个会,得回县里一趟,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说完,陈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哥。”
身后传来丁小雨的声音。
陈默回头。
丁小雨已经站了起来,就在客厅中央。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决绝:“我也不会让曾家找到我。”
陈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成熟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
陈默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口,他扭头看着丁小雨说道:“记住,在这里,你不需要躲藏。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防盗门锁上的声音传来。
丁小雨站在原地,听着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去,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冰凉,光滑。早已不是以前的模样。
但她的眼神,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和坚定。
“曾旭……”
她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里全是冰冷的光。
“我回来了。这一次,哪怕是换了一张脸,我也要亲眼看着你还有你家,大厦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