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看着那串零,喉结剧烈滚动。
一边是身败名裂的风险,一边是皆大欢喜的政绩。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沈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黄主任收起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手速极快地把支票夹进了笔记本里。
“魏教授确实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学校也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同意他提前退休。”
“手续我回去就办,特事特办。”
三个中年男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腰弯得像虾米。
陈光科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帮吸血鬼,真是要把魏疯子榨干才罢休。”
“岩哥,一千万买个自由身,是不是太贵了?”
沈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海市的车流如织,繁华得让人眼晕。
“如果不把这层关系斩断,等以后那个东西做出来,他们会像蚂蟥一样粘上来分一杯羹。”
“到时候,哪怕是一个亿,也打发不走。”
“现在花钱,是为了以后省麻烦。”
沈岩转身,看向办公室那扇通往内部电梯的门。
“魏风呢?”
“在地下三层的0号实验室。”
陈光科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岩哥,你最好下去看看,那老头……有点吓人。”
深空科技大厦的地下三层,原本是按照防核爆标准建造的数据中心备用库。
现在,这里成了魏风的独立工作室。
电梯门刚打开,一股冷气就扑面而来。
几百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巨大的冷却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搭建着一个奇怪的架构。
无数根比大腿还粗的电缆,连接着一个只有微波炉大小的黑色立方体。
魏风就坐在那个立方体前面。
他还是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焊枪,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堆满了泡面桶,还有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这参数不对……光子在介质里的折射率会有偏差……”
“得加压,还得加压……”
“不行,还得降温,现在的温度哪怕只有0.1度的波动,这就是个炸弹。”
沈岩没有出声,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他给了魏风最高的权限。
这几天,公司的采购部都快疯了。
魏风要的东西全是违禁品级别的。
纯度99.99%的单晶硅,那是造航天芯片用的。
液氦,一车一车地往里拉,消耗速度比烧水还快。
还有那种特制的透镜,需要从德国最好的光学实验室空运,一片就要二十万欧元。
财务总监每天都在沈岩办公室门口哭诉,说现金流撑不住了。
沈岩只回复了一个字:买。
他把从股市里赚来的钱,把卖显卡赚来的钱,甚至把那幅莫奈的画抵押出去的钱,全都砸进了这个无底洞。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深空科技的身家性命,赌的是魏风那个疯子脑子里的真理。
魏风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来。
他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沈岩!”
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这就是你要的设备?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算力?”
魏风冲过来,一把抓住沈岩的衣领。
这老头力气大得惊人。
“不够!根本不够!”
“这里的电压不稳!刚才有三次微秒级的波动,你知道这对光路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逻辑门会崩塌!意味着光子会撞墙!”
陈光科想冲上来拉开他,被沈岩抬手制止了。
沈岩看着魏风那张近乎癫狂的脸。
他不生气。
因为只有疯子才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风景。
“需要什么?”
沈岩平静地问。
“我要独立供电!我要一条专用的工业线路,不能跟这种写字楼混用!”
“还有,那个透镜的曲率不行,误差太大了,我要自己磨!”
“给我弄一台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哪怕是二手的也行,但我现在就要!”
魏风喷着唾沫星子,像个要糖吃的孩子,又像个暴怒的君王。
“好。”
沈岩把魏风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
“光科,去联系市供电局,就说我们要在那块拿地建超算中心,申请特批专线。”
“如果不批,就找安然,让她用安家的关系去压。”
“至于机床……”
沈岩想了想。
“京海精工那边有一台刚进口的,我去借,借不到就买。”
魏风愣住了。
他习惯了被人拒绝,习惯了被人骂疯子,习惯了在申请表上看到那个红色的“驳回”印章。
他刚才那些话,其实是在发泄,是在试探沈岩的底线。
但他没想到,沈岩连磕绊都没打一下。
“你……你真的懂我要干什么吗?”
魏风松开了手,眼神有些发直。
“在烧钱,每一秒都在烧钱。”
“我知道。”
沈岩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
“只要你能把那束光留住,烧多少钱都值得。”
“魏教授,我说过,你只管造神,剩下的事,我来扛。”
魏风盯着沈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那个黑色立方体前。
“滚吧。”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会影响传感器读数。”
沈岩笑了笑,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魏风那近乎咆哮的命令声,正在对着那群高薪聘请来的、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乖巧的博士助手们大吼。
接下来的一个月,深空科技仿佛进入了静默期。
外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沈岩被那个疯教授忽悠瘸了。
有人说深空科技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
股票跌停了两次。
股东们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要求沈岩立刻停止那个荒谬的“光子项目”。
甚至连刘慧都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对。
沈岩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烟味,倒头就睡。
但他从来不把压力带给家人。
面对悠悠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
面对刘慧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温和可靠的丈夫。
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面对那个系统面板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几分疲惫。
系统每天都在掉落情报。
哪里有低估的股票,哪里有烂尾楼即将复工,哪里有古董捡漏。
沈岩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利用这些情报疯狂地敛财。
赚来的钱,转手就填进了地下三层那个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