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嘲笑的人群,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赵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毕竟也看了不少画展。
哪怕他不懂技巧,但他能感觉到这幅画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绝不是幼儿园涂鸦能做到的。
孙志平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画纸。
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恐惧,是震惊,也是狂喜。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几乎是扑到了桌子上。
鼻尖差点蹭到画纸。
“这笔触……”
“这种对光色的分解……”
“这种色彩的并置……”
孙志平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
他一点一点地移动着放大镜,像是在朝圣。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画面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极其潦草,却又力透纸背的铅笔签名。
Claude Monet.
哐当。
孙志平手里的放大镜掉在了桌子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靠在桌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莫……莫奈……”
“这是莫奈!”
“这是《日出·印象》系列的初稿!是失传了一百多年的那张初稿!”
孙志平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莫奈?
印象派的祖师爷?
那个一幅睡莲能卖出几个亿美金的莫奈?
赵丰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红酒溅了一裤腿。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岩。
这怎么可能?
这个做软件的土鳖,怎么可能搞到这种国宝级的东西?
而且还是从一个破箱子里开出来的?
刚才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上流人士”,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羞愧,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孙老,您……您看准了吗?”
赵丰还不死心,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这会不会是高仿……”
“啪!”
孙志平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画箱都跳了一下。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还是在侮辱莫奈?”
“这种光影的处理,这种色彩的灵魂,除了莫奈本人,谁能仿得出来?”
“这就是真迹!”
“如假包换的真迹!”
孙志平吼完这两句,转过身,看着沈岩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傲慢和轻视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谄媚的热切。
“沈……沈总。”
“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幅画……”
“这幅画能放在我们展厅吗?”
“哪怕只展出一天……不,一个小时也行!”
“只要您点头,这个展厅最好的位置,也就是正中央那个主展位,立马腾出来给您!”
“其他的画,全部给这幅画让路!”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看得陈光科目瞪口呆。
这还是刚才那个牛气冲天的孙老头吗?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沈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把放大镜捡起来,递给孙志平。
“孙老不是说,我是来捣乱的吗?”
“还说这东西连美院附中的学生都不如?”
孙志平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打脸来得太快,太狠。
“误会……都是误会!”
“是我老眼昏花,是我有眼无珠!”
“沈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幅画对于咱们国内的艺术界来说,太重要了!”
“这可是填补了印象派研究的一大空白啊!”
孙志平急得都快哭了。
要是让这幅画从自己手里溜走,他就是中国美术界的罪人。
这时候,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工作人员。
正是央美现任院长,也是这次画展的总负责人,林院长。
“怎么回事?孙老,听说有人带了莫奈的真迹过来?”
林院长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孙志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
“院长!快!快来看!”
“真的是莫奈!是《日出》的初稿!”
林院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展台前。
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就僵住了。
作为国内顶级的艺术鉴赏家,他的眼光比孙志平还要毒辣。
那种扑面而来的大师气息,那种穿越百年的光影对话,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呐……”
“有生之年……”
“竟然能在国内见到这种级别的藏品……”
林院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看向沈岩。
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这位就是沈总吧?”
“我是央美的林向东。”
“感谢您,感谢您把这样的瑰宝带回国。”
“这幅画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沈岩微微一笑,伸出手和林院长握了握。
“林院长客气了。”
“既然是瑰宝,那就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幅画的国内独家展出权,我签给你们。”
“展出期间的所有门票收益,我分文不取,全部捐给央美的贫困生助学基金。”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
不仅仅是这幅画的价值。
更是沈岩这份气度。
这一刻,没人再觉得他是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站在那里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仿佛比那幅价值连城的名画还要耀眼。
林院长紧紧握着沈岩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总……大义!”
“我代表央美,代表所有的艺术学子,谢谢您!”
站在一旁的赵丰,此时已经彻底缩成了鹌鹑。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沈岩,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五千万的赞助?
人家随手扔出来的画展收益,恐怕都不止这个数。
这就是差距。
云泥之别。
沈岩签完合同,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孙志平。
“孙老。”
“那个给画正名的事……”
孙志平浑身一激灵,连忙立正站好。
“沈总放心!”
“我明天……不,我现在就联系各大媒体!”
“我要亲自撰文,给这幅画写序!”
“谁要是敢质疑这幅画的真伪,我孙志平第一个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