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大殿另一头，禹王碑的正对面，一道黑黢黢的人影静静矗立。
那人影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身形枯瘦佝偻，如同一截被风干多年的朽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谁？！”
老胡最先反应过来，枪口瞬间指向那个方向。
胖子一个激灵，抄起古剑护在身前，嘴里已经开骂：“操！又是什么玩意儿？！”
姜沫指间的金属薄片已经飞出，幽蓝寒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悬停在那道人影前方三寸处，蓄势待发。
只有苏平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重瞳微微收缩，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的面貌逐渐清晰起来——
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发白，嘴唇干裂外翻，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是老蛇。”苏平开口说道。
“这孙子从你手里面逃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胖子惊疑不定，“咱们一路下来，千辛万苦，他倒是赶到咱们前面了！这怎么回事？！”
“不对！”姜沫沉声道，“这个人我遇见过，还把他给杀死了！在我下来的时候，那个人还说要火烧了尸体！一个被火烧的人，不可能活！”
“难道是诡？”老胡眉头紧锁，默默的抽出龙泉剑！
龙泉剑，对于这种阴秽邪祟，有大用！
“不对。”
苏平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众人一愣。
老胡转头看他：“什么不对？”
苏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对面那道枯瘦的身影。
那老蛇站在那里，姿态僵硬，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如同一具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它的眼珠浑浊发白，没有任何焦点，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气声。
怎么看，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苏平的重瞳看得清清楚楚，那东西身上，没有死气。
不是鬼。
也不是粽子。
老胡见苏平不说话，低声问：“老苏，你能看到鬼，这东西是鬼不？”
“不是。”
苏平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鬼？”胖子挠头，“那是什么？总不能是活人吧？那玩意儿怎么看也不像活人啊！”
“那它怎么还站在这儿？”
“因为站在这儿的，根本就不是老蛇。”
苏平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老憋缩着脖子，声音发虚：“不……不是老蛇？那它是啥？咱们亲眼看见它死的，怎么会……”
“老苏，你说清楚点。”老胡皱眉道，“不是老蛇，也不是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平沉默了几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人影。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他罕见地用了“说不清楚”四个字。
老胡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一路走来，苏平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能破解封门胶，能认出华夏龙篆，能解读碑文，能一刀斩杀尸变体。
他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他的知识储备仿佛无穷无尽。
可现在，苏平说“我也说不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对面的那东西，连苏平都无法界定？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不自然：“老苏，连你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路数？”
“我之所以不清楚，”苏平缓缓开口，“是因为它本不该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能看见它的形体，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它身上没有魂魄，没有死气，没有生机。它就像是一个被凭空画出来的影子，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上。”
“影……影子？”胖子更懵了。
老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它不是老蛇本人，而是投影？就像电视机里的人一样？”
“有可能。”苏平点头，“但投影要有来源，记忆残留要有载体。老蛇已经死了，它的魂魄也消散了，不可能留下这么完整的形体。”
“那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苏平没有回答。
他盯着对面那道人影，重瞳深处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中，那道人影的轮廓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丝丝暗红色的纹路，从地面上延伸出来，连接着那东西的脚底。
那些纹路的源头——
是禹王碑。
苏平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石碑上。
三丈高的黑石巨碑静静矗立，暗红纹路依旧在微微搏动，节奏缓慢而规律，如同沉睡生物的心跳。
那道人影站在石碑对面，仿佛被什么力量从石碑中投影了出来。
“原来如此。”苏平低声道。
“什么原来如此？”老胡立刻追问。
苏平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石碑对面那道人影的方向：“你们看它站的方位。”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道人影站在石碑正对面，距离大约三丈，与碑身形成了一条直线。
“它站的，是石碑正面的中轴线。”苏平道，“正好与碑面相对。”
“那又怎样？”胖子不解。
“禹王碑镇压古神熵的秘密，刻着不可说的禁忌。”苏平声音低沉，“但这座碑还有另一个作用，能够锁住周围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人影脚底的暗红纹路上。
“老蛇死后，它的形、气、神，被这座碑吸收了一部分。石碑利用这些残留，把它重铸了出来。”
“重铸？”老胡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这座碑能复活死人？”
“不是复活。”苏平摇头，“复活是从无到有创造生命。石碑做不到这一点。它只是在复制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他看向对面那道人影：“就像一本书，记下了老蛇的模样，又把它翻出来摆在了这里。”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胖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这个影子……它危险不？”
“不确定。”
苏平答得干脆。
话音未落，对面那道人影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