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喂粥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大伯,又看了看儿子,没说话。
“为什么呢?”陈伯像是自问自答,“因为那个地方不一样。地好,水好,人也好的。老板是个年轻姑娘,姓江,我们都叫她江老板。她那人,看着话不多,但心好。她从不亏待干活的人,工资比别人高不说,加班有加班工资,逢年过节还有东西发。”
陈子安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大伯在那儿负责种药材。”陈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故事,“你知道吗,那儿的药材,长得好得不得了。大伯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那么好的。枸杞子,这么大个,红的透亮,吃起来甜丝丝的,不苦不涩。菊花,金黄金黄的,泡水喝,那个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打开口,往陈子安面前凑了凑。
“你闻闻。”
一股清甜的药香从袋子里飘出来,淡淡的,却很清晰。
陈子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股香气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就是大伯在农场里种的枸杞。”陈伯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今年新采的,自然晾晒,没熏硫磺,没染色。你以前学医的,懂这些,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陈子安的目光落在那袋枸杞上,看了好几秒。
“中午大伯用这个给你熬了粥。”陈伯朝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努了努嘴,“你妈还没给你盛吧?给你盛一碗尝尝。”
陈母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保温桶。
她刚才只顾着喂白粥,没注意到大伯还带了别的。
她放下白粥碗,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和枸杞特有的清甜。
粥是稠的,米粒熬得开了花,汤汁浓白,上面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枸杞,颗颗饱满,在粥里像一颗颗小红宝石。
陈母盛了一碗,用勺子搅了搅,递到子安嘴边。
陈子安低头看着那勺粥,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粥入口,糯糯的,滑滑的,米香和枸杞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那甜不是糖的甜,是果实的甜,淡淡的,却很有存在感。
他嚼了嚼,枸杞煮软了,咬破之后有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溢出来,充盈了整个口腔。
他慢慢咽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吃吗?”陈伯问。
陈子安点了点头,很轻,但确实是点了。
陈伯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他说,“这枸杞还不是最好的。你要是去了农场,还能吃到更好的。新鲜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直接往嘴里塞,那个甜,比这煮粥的还浓。”
他又指了指袋子里的枸杞:“你知道这枸杞在外面卖多少钱一斤吗?”
陈子安摇摇头。
“我们商城上卖六百八一斤,还限购,每人只能买两份。就这样,上架不到一个小时就抢光了。”陈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外面的人想买都买不到。你要是去了农场,天天都能吃上。”
陈母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大哥,那农场种的药材真的那么好?”
“好!”陈伯一拍大腿,“我跟你说,不光药材好,蔬菜水果也好。西红柿,红得透亮,咬一口,汁水能溅出来。黄瓜,又脆又甜,一点都不涩。柿子,黄澄澄的挂在树上,摘下来就能吃,又脆又甜,一点涩味都没有。”
他越说越起劲,像在推销什么宝贝似的:“还有鱼塘里的鱼,现捞现杀,清蒸红烧都好吃。散养的鸡鸭,满山跑,下的蛋蛋黄是橘红色的,炒出来金灿灿的,香得不行。”
陈父坐在窗边,听得入了神,手里的搪瓷杯子都不攥了。
“大哥,”他忍不住问,“那地方真的那么好?”
“我骗你干啥?”陈伯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地方,空气好,水好,地好,人也好的。你在那儿干活,不会觉得累,每天起来就想往地里跑。”
他顿了顿,看向陈子安,声音放柔了一些:“子安,你学了好几年医,又懂药材。我们农场正好种药材,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现在不想干活,不着急,先去看看,住一住,散散心。等你想干了,随时都能上手。”
陈子安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伯,”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轻,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那个农场……真能要我?”
陈伯心里一酸,脸上却笑得更开了。
“怎么不要?老板亲口说的。”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陈子安面前,“你看,这就是我们农场。这片是药田,那片是果园,远处那个晒谷场,就是我们每天早上打太极的地方。”
照片上,阳光正好,药田绿油油的一片,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晒谷场上,几个人正在打太极,姿势各一。
有的标准,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陈子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打太极?”他问。
“对,每天早上六点,老板带着大家打。”陈伯说,“说是能强身健体,疏通经络。我一开始也不信,跟着打了一段时间,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睡觉也踏实了。你身体虚,去了也练练,有好处。”
陈母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伤心,是感动。
她看着大伯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说起农场时眼睛里的光,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大哥,”她说,“我们去了,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添什么麻烦?”陈伯摆摆手,“你们去了是帮忙,不是添麻烦。农场刚批了三千六百亩地,正缺人呢。你们两口子会种地,去了就是主力。子安懂药材,去了就是技术骨干。你们一家去了,老板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说完,又看了看陈子安:“子安,你就当是去大伯那儿住一阵子,散散心。不想干活就不干,想干活就干,没人逼你。等你想通了,想回去了,随时可以回去。那地方,来去自由,没人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