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驪山天阴。
这一日,仙道盟各大势力,尽皆匯聚於此。
牡丹沟。
二十余位身著藏青道袍的修士,年纪各不相同,男女皆有。
前头有一位金丹境老者带队,倒背双手,望向天际,悠哉出神。
一眾修士,神情各异。
有的面露兴奋,有的心事重重。
正是君山一行弟子,在此处休整。
除去能够进入帝陵封土的那些各方代表之外,仙道盟各个势力都有不少进入周边陪葬地宫探索的名额。其中自然是以君山、太乙还有唐廷的人数最多。
人群之中,有两女一男,正围在一块儿,传音交流。
“小方,咱们进入这秦皇陵寻摸宝贝,算不算盗墓啊?”有一年轻女修问道。
那男修闻言,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算吧。”
“啊?盗墓那可是要折寿的.………”
盛韵闻言,忧心v忡忡。
这三人正是盛韵、方寸生,还有顾卿卿。
鞠露仪由於正在闭关,没有参与君山的报名和选拔。
方寸生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位师尊的义妹好像挺封建迷信的。
“哎呀阿韵,这些是陪葬地宫,里头都是陪葬的宝物,埋没埋过活人都不好说呢。”顾卿卿说道。她说完,又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再说了,也不是咱们开掘的,怪不到咱头上。”
小方闻言,连连点头。
隨著时间的推移,又有不少仙道盟的势力,来到此处。
忽然间,天空之中,传下一道声音。
“哈哈哈哈,老杨,我就知道是你啊。”
眾修士循声望去,却见天空之中有一场风雪,正在朝牡丹沟呼啸而来。
大雪奇美,令不少弟子目眩神迷。
君山的这位带队长老姓杨,名唤杨鸿儒。
然而,他听闻声音却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有闻月宗的女弟子问道:“这是什么法器,好美的雪景。”
“这是太乙门的飞行法器,大雪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在牡丹沟的修士眾多,自然有人知晓。
於是开口与一旁的同道介绍:“此法器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太乙门某位前辈的悽美爱情故事。”男修闻之感慨沉默,女修听之感动落泪。
风雪笼过牡丹沟,顾卿卿见了,还真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当年在华阴太乙门时见过的雪景。人形显化,正是一眾太乙门修士。
为首的那名金丹道人径直朝著杨长老走来,神色十分开怀:“你这老杨,也算多年不见了,怎么如此冷淡,好没礼貌。”
杨长老十分鄙夷:“你看你那个烧包的样子……我说静尘老道,你也一把年纪了,带弟子前来,用得著乘大雪至么?”
“你这话不对啊,都是飞遁法器,怎么就用不得了。”
“嗬嗬,”杨鸿儒冷笑一声:“定是知晓了此番闻月宗的晚姬道友带队……”
“哎!”
静尘连忙打断了他:“別说嗷。”
说著,他还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闻月宗的方向。
“我可懒得说。”
杨鸿儒说道:“既然你们太乙门已经到了,那便早些动身,与大唐官府匯合吧。”
於是在君山和太乙门的带动之下,一眾修士浩浩荡荡,往集合地点而去。
“宴哥哥他们在哪里呢?”
“不知道。”顾卿卿四下打量。
能够进入帝陵封土的修士,自然不会和其他人一起。
宋宴便不在君山这一行人之列。
方寸生面前悬著一枚记录了驪山周边地形的地图,看样子是来此之前,做过功课。
他指了指某处。
“师尊还有其他的那二十七位前辈,应该是在那里匯合。”
於是二女便顺著方寸生所指,朝那山高处望去。
清虚塬。
此刻塬上,已经匯聚了二十七道身影,或站或坐,修为最低者,也是金丹境界。
更有四人隱隱散发著元婴境的气。
算来算去,二十八人,独缺一人。
只剩下宋宴还没有到场了。
二十七人之中,有不少人暗自腹誹。
这宋宴好大的架子,让诸位在此枯等,竟然连元婴前辈的面子也不给么?
不过腹誹归腹誹,也没有人会將这不满说出口来。
不过又过了一阵子,有位元婴境修士半开玩笑地开口询问:“莫非那宋小友不来,我们便一直等下去不成?”
“前辈稍安勿躁。”
却见太乙门的苏雪名开了口,他一身黑白道袍,气质清冷,只淡淡开口:“时辰不至,即便是宋道友来了,我们也依旧要继续等候的。”
“他若来迟,自有其因由,时辰未到,便不算误事。”
那灰衣元婴眉头一拧,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时。
天边极远处,一点金芒倏然亮起,初时如星,瞬息便化惊虹。
那剑虹横贯而来,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清虚塬上空。
眾人见状,心中具是一惊。
来人气势极盛,光是这一手遁术,就已经远远超过金丹境后期修士能够拥有的了。
锋芒熄灭,云中剑落。
一少年道人的身形,已然立於塬上。
正是宋宴。
“诸位道友,前辈。”他拱手:“在下因故来迟,万望见谅。”
几乎在他身形出现的瞬间,塬上二十七道目光,此刻便都匯聚而来。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没有亲眼见过宋宴的,此刻也都想看看这位一品金丹,究竟是何等风采。轩然霞举,仙姿玉质。
传闻確非虚言。
然而,世家修士之中,有一位童姓修士看著宋宴的模样,惊愕之下,喃喃自语。
“此人的模样,真与怜姨有九分相似……”
二十八人之中,散修有七人。
其中有一把玩匕首的女修抬头看了一眼,神情之中有些怨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童子。
脸上戴著猫儿面具,分不清是男是女,身量很小,却穿著一袭宽大道袍,极不合身。
一双眼睛,正透过面具看著宋宴周身,不知为何,目光十分震惊。
宋宴略一扫视,人群中熟悉的面孔有不少。
云嫵、苏雪名、唐葫芦,都曾经在道源山清谈会上见过,宋宴一一頷首打过招呼。
姜谷冬则正站在一个青年的身边,向他点头致意。
那青年眉宇间有些倨傲之气,宋宴心中猜测,那男子应当就是姜家少主姜鼎了。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响起,洪亮豪迈。
“哈哈哈哈!慈玉真人!!我就知道,我们果然还能再见面!”
只见一少年將军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来。
此人身著代天府玄黑轻甲,英姿勃发,大步流星走到宋宴面前。
此人正是李仪!
此次他代表代天府,进入帝陵封土。
他拍了拍宋宴的肩膀:“上回不辞而別,实在非我所愿,慈玉真人可莫要放在心上。”
“等此番事了,咱们定要在长安寻个好去处,不醉不归!”
再次见到李仪,宋宴更是开怀。
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虽然很可惜,从李仪的口气来看,他应该还是没有恢復记忆。
不过反正眼下也不是敘旧的时候,於是他笑著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也正是此时,见二十八人齐聚,有位钦天监的修士从远处而来。
“诸位道友,前辈。”
此人开始为眾人言明帝陵之事:“秦皇陵封土,乃仙秦禁制阵法之集大成者,玄奥莫测,牵一髮而动全身。”
“仙道盟的诸位前辈殫精竭虑,至今亦无法在不损及帝陵,不引发凶险的前提下,將其破解。”“正因如此,我等才特选今日此时,天地阴阳交泰,周天星辰共唱之时刻。”
“待到时辰至,钦天监將联合诸位宗门前辈,以秘法引动星宿之力,暂时在封土禁制上打开一道缺口。诸位需把握时机,迅速进入。”
旋即,此人的语气郑重,提醒道:“不过,诸位需要注意的是,受帝陵禁制祛除影响,此缺口无法维持,会立即关闭。”
“我等只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內再度打开,助诸位脱离帝陵。”
“也就是说,诸位至多只能在其中待十二个时辰。”
“无论遭遇何种境况,还请务必在十二个时辰之內,回到进入时的地点,等候离开!”
“若逾期未归……我等也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人群中立刻有一元婴境修士追问:“敢问小友,距离帝陵封土开启,还有多久?”
那钦天监修士抬头望了一眼天穹,有几颗明亮的星辰正在缓缓移动。
“前辈,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於是眾修士各继续自等静候。
有人独自打坐调息,闭目养神,亦有人传音閒谈,交换情报或是试探盟友。
宋宴由於一直开著观虚剑瞳,明目张胆地探视他人,似乎有些不太礼貌,毕竟这里还有四位元婴修士。於是暂且收敛了剑瞳,一面暗中观察这些修士,並且將这些人在心中一一与名字对上號。
大多数宗门、世家的修士,只需稍加辨认,就能够对应上名字,不过那些散修就比较困难了。有一样貌平凡的中年修士,身边还有一人形之物侍立,此物虽笼罩在衣袍之中,却很容易就能看出,是一个机关傀儡。
如此看来,此人似乎是个偃道散修。
散修之中还有两个元婴境修士,模样长得极为相似,简直如同镜中倒影,几乎是一模一样。二人皆是闭目盘坐,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名录上只標註了是一对元婴境的孪生兄弟,姓名道號皆无,只有代称,“左”和“右”。
散修之中,竞然有孪生兄弟能够一同修炼至元婴,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而在清虚塬的最前头,有一青年修士,身著锦衣华袍,眉宇间带著雍容贵气。
公输觅和姜鼎正与之攀谈。
此人应当就是大唐的十六皇子,李麟。
其实,宋宴见过这个人。
当年赴华阴太乙清谈会,此人曾上门拜访,自称“李公子”。
其人登门,说了许多云里雾里的话。
弯弯绕绕,言辞文雅却极为晦涩,总是引经据典。
小宋当时只觉得满耳都是典故堆砌,云山雾罩,听得他头昏脑涨,根本抓不住对方的意图。於是彼时只当是某个喜好掉书袋的世家子弟前来攀谈,便以清修为由,送客了。
现在想想,这位皇子当时应是想要招募自己做客卿的。
不过也无所谓,对这种朝堂权力有关的事,他向来敬而远之。
正当他心中思索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人挠了挠他的手。
那是种冰冰凉凉,带著柔软触感的东西。
宋宴悚然而惊。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又时刻保持剑心通明,即便没有运转观虚剑瞳,竞然有人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接近自己。
匪夷所思。
宋宴低头,定睛一看。
竞是那个戴著猫儿面具的小小童子。
此刻,面具孔洞下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仰视著他。
“慈玉真人,幸会幸会呀!”这童子双手一合,朝著宋宴拜了一拜。
声音清脆稚嫩,听不出男女。
“在下通宝,道號摸~鱼~童子,乃是渝州一介散修。无名~小卒耳。”
宋宴不知对方的是何来意,便拱手作揖。
“………原来是摸鱼道友,幸会幸会。”
摸鱼童子摇头晃脑:“通宝此番厚顏前来叨扰,实是有一事相求。”
“帝陵封土之中,仙秦禁制森严,定是步步杀机,凶险莫测……”
摸鱼童子十分坦率:“所以,通宝想跟著您走,真人修为高深,咱能逢凶化吉。”
“通宝运气很好,带上我,一定可以助您取得很多宝物。”
宋宴闻言失笑。
这童子实在颇有意思,寻求庇护这种事,十分坦诚地就说出来了。
不过这种真诚,起码不会让人生出什么恶感来。
宋宴略一沉吟,说道:“摸鱼道友言重了。”
“我等皆是受仙道盟徵召,进入帝陵之后,若遇险境,彼此照应,守望相助,这是分內之事,理所应当的。”
“何来谁跟谁,谁带谁之说?”
“道友若在陵中遭遇危难,宋某力所能及之处,自不会袖手旁观。”
摸鱼童子闻言没有说话。
一对猫儿似的眼睛抬头看著宋宴,不知在想些什么。
“嘶……”
这时小蛇吐信,一对青金色的蛇眸从宋宴的脖颈处幽幽探出,看了一眼摸鱼童子。
“嘛嗷!”
摸鱼童子一见蛇宝,惊叫一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旋即一溜烟逃跑了。
嗯?
宋宴和小禾对视了一眼。
刚刚,是不是有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