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第一次感到头晕。
那种眩晕来得猛烈,不是身体上的虚弱,而是脑海中被无数念头冲击后的恍惚。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息,试图让那股眩晕感尽快褪去。
他咬着牙,强行稳住情绪,缓缓直起身。
他就那样站在太虚山巅,迎着山风,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
一个念头闪过,被否决,又一个念头浮现,同样被否决。
每一个看似可行的办法,都在下一秒被他自己推翻。
这是一个死局,彻头彻尾的死局。
如今大世界之内,只有他能阻止殷太初。
他身怀太一帝元,手握退魔帝剑,是唯一能克制太一魔气的人。
若他不出手,殷太初迟早会彻底释放太一古钟的太一魔气,到时候那老鬼会毁灭一切。
正道,魔教,这大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会被他献祭给那尊白骨圣魔。
可若他出手呢?
他杀了殷太初,获得太一古钟,体内的太一帝元与太一魔气融合,化作太一阴阳之力。
然后那白骨圣魔降临,操控他,如同几千年前操控太一帝皇一样。
他会沦为灭世的杀戮机器,亲手杀死那些他想保护的人,亲手毁灭那个他想拯救的世界。
不出手,殷太初灭世。
出手,自己灭世。
无论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有什么力量能打破这个死局。
楚天辰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
那颗湛蓝色晶石依旧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
晶石之内,那颗心脏依旧在跳动,沉稳而有力。
他盯着那颗心脏,盯了很久。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没错……”
“只要不是太一帝元和太一魔气的持有者,那白骨圣魔就无法影响。”
他回想起那片世界中的一切。
那亿万生灵奔逃,那白骨圣魔降临,那太一帝皇被控制。
从头到尾,那白骨圣魔都只能通过拥有太一魔气或太一帝元的人来行动。
那天人一族,因为拥有太一古钟,被操控。
那太一帝皇,因为拥有太一帝元,也被操控。
而那些普通生灵,那亿万奔逃的人类和妖兽,那白骨圣魔从未正眼看过他们。
不是不屑,而是,他影响不了他们。
他们体内没有太一魔气,没有太一帝元,那白骨圣魔的力量对他们无效。
楚天辰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所以……”
他盯着那颗心脏,一字一句。
“只要不是我来杀殷太初,只要不是我来掌控太一古钟,那白骨圣魔就无法降临。”
“或者说……”
“就算他降临,他也无法控制那个杀死殷太初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浮现,便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楚天辰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解法。
可问题来了,谁能杀死殷太初?谁能掌控太一古钟?
谁能在不借助太一帝元的情况下,击败那个拥有完全觉醒太一古钟的归墟巅峰老魔?
楚天辰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人。
他自己,可他自己不能动手。
一旦他动手,一旦他动用太一帝元,一旦他接触到太一古钟,那白骨圣魔就会盯上他。
几千年前的悲剧,就会重演。
这是一个悖论,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恰恰不能出手。
那该怎么办?
楚天辰盯着那颗心脏,陷入沉思,或许还有一个人……
就在此时。
远处东边天际之上,一抹耀眼的红色光芒骤然炸开!
那红色来得突兀,来得猛烈,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在天幕之上骤然晕染开来!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从一个小点,迅速扩大成一片,再从一片蔓延成铺天盖地的猩红!
不过眨眼之间。
那猩红之色便横跨千里,笼罩了东边大半边天空!
楚天辰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不好,殷太初开始行动了。
……
东圣,天柱山脉。
最高峰之上,天穹正中。
殷太初悬空而立。
他身后,那太一古钟静静悬浮。
那团混沌能量体已经完全化作猩红,九道圆环在其周围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大量太一魔气从中溢出,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太一魔气从他身后涌出,如同无形的触手,伸向天穹的每一个角落。
所过之处,天空原本的颜色被一点点吞噬,被那诡异的猩红取代。
从近到远,从低到高,那片猩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殷太初负手而立。
那张枯老狰狞的脸上,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
很快,这整片天地,都将被太一魔气笼罩。
不久后,那些正道的老鼠,都将在他脚下匍匐求饶。
紧接着,那白骨圣魔大人,就会降临。
……
拓巫国以北,雪瑱之地。
一座高塔之上,众人聚在一起。
子车冠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一众雪瑱尊者和武者。
他们原本正在商议接下来的对策,可此刻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南侧天际。
那里,一抹猩红正在扩散。
那红色从南边天际渲染而来,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点一点吞噬着原本湛蓝的天空。
它蔓延的速度不快,却势不可挡,所过之处,天光黯淡,云层染血。
子车冠盯着那抹猩红,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身后,有人低声开口。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
东圣以西。白霁国。
一座营帐之外,司空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他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公门谦守在旁边,正在给他喂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杂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司空苍猛地睁开眼。
“外面怎么了?”
公门谦起身,快步走出营帐,片刻后,他掀开帐帘,脸色凝重。
“司空老将军,您出来看看。”
司空苍撑着身子起身,踉跄走出营帐。
抬头望去。
东边天际,一片暗红。
那暗红色从天边蔓延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它能被肉眼清晰看见,却让人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只有那股从心底升起的不安,在告诉所有人。
那不是好事。
……
东圣、白霁以南,千星海域。
无数海岛散落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之上,此刻,每一座海岛上,都有人抬起头,望向北边天际。
那里,一抹猩红正在徐徐浮现。
那红色从海天相接处升起,如同日出前的朝霞。
可那不是朝霞,朝霞不会有那种诡异的感觉,不会让看到它的人心底发寒。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
看得最清晰的,是东圣。
东郡,圣曙城。
城头之上,几道身影并肩而立。
帝君站在最前方,化成明、周衍、付贤、青辞儿、叶霓裳分列两侧。
小黑站在叶霓裳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天柱山脉的方向。
那里,是那片猩红扩散的源头。
天穹之上,那抹猩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它从天柱山脉上空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天空之上泼洒颜料。
所过之处,天光黯淡,云层染血,一切都被笼罩在那诡异的红光之中。
那股气息,他们都熟悉。
太一魔气。
帝君眉头紧锁。
“殷太初开始动手了。”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太一古钟已经完全觉醒,殷太初即将发动最后的攻势。
而他们这些人,是东圣最后的防线。
可他们能挡住吗?
就在此时。
那漫天猩红之中,一道耀眼璀璨的金光,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