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巅。
楚天辰猛地睁开眼。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双手撑在身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喘息急促而剧烈,胸口起伏不断,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猛烈,震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
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
他急忙伸手,摸向自己胸膛。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他感受到那有力的跳动。
一下接一下,清晰而稳定。
他又用力按了按,确认那胸膛完好无损,那皮肤之下也没有血洞,那颗心脏还在原本的位置好好跳动。
重重松了口气。
那口气吐出,仿佛吐出了千钧重负。
可他立马转头,朝四周望去。
太虚山。
熟悉的太虚山。
那些树木,那些山石,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的轮廓,一一映入眼帘。
没有那片血色的天空,没有那亿万奔逃的生灵,没有那尊高达万丈的白骨巨人。
一切都不复存在。
只有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山峰。
身侧,退魔帝剑静静躺在那里。
剑身之上没有血色光芒,只有那熟悉的太一古元在镂空处流转。
它安静地躺着,如同从未经历过那场疯狂的杀戮。
楚天辰盯着那柄剑,盯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方才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来自退魔帝剑继承下来的一缕记忆。
如果是记忆,他只会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看着那些画面从眼前掠过。
可他不是旁观者,他是亲历者。
他站在那山巅之上,握着那柄剑,与那白骨巨人厮杀,被那太一古钟控制,最后亲手掏出自己的心脏。
那是真实的。
真实到让他现在回想起来,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会这样?
他闭上眼,细细回想。
从踏入那片世界开始,到与那白骨巨人对抗,到被太一古钟控制,到最后自裁结束一切。
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感受,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然后他明白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退魔帝剑。
是因为太一帝元的力量。
正是因为他唤醒了自己体内的太一帝元,那段尘封了数千年的记忆,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那不是让他旁观,而是让他亲身经历。
让他亲身经历一次几千年前发生过的灭世之战。
楚天辰睁开眼。
他低声自语。
“也就是说……”
“那人其实就是当年的太一帝皇?”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不对。”
“或许应该说他既是太一帝皇,也是太一魔帝。”
“因为太一古钟是他的,退魔帝剑也是他的,他同时拥有太一帝元和太一魔气,而当这两股力量融合之后,就成为了太一阴阳之力。”
“那力量,能让那神秘的白骨巨人控制他。”
“而太一帝皇……”
他声音停住,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那只洞穿胸膛的手,那颗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心脏。
“最终选择了自裁。”
“结束了那悲惨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他就那样跪坐在地上,望着前方那片虚空,久久没有言语。
突然,他猛地抬头。
“心脏!”
“对了!心脏!”
他想起什么,抬手一挥。
古戒之上,一道蓝光骤然掠出。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湛蓝色晶石,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它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淡淡的蓝光从表面溢出,如同呼吸般有着固定的频率。
而晶石之内,一颗心脏静静悬浮。
那心脏鲜活,饱满,还在一下一下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细微的血色光芒从心脏深处透出,被那湛蓝晶石尽数封存。
它就那样被囚禁在晶石之中,永远保持着刚被掏出来那一刻的状态。
这颗晶石,是楚天辰当初从沧海境沧澜天君最后一道传承中获得的东西。
他一直不知道这心脏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只知道它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此刻他终于明白。
这心脏,或许就是当年太一帝皇从自己体内掏出来的那颗心脏。
当年太一帝皇自裁之后,那颗心脏并未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在这晶石之中,流传了下来。
几千年来,它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够继承这股力量,能够完成太一帝皇未完成的事。
楚天辰盯着那颗心脏,盯了很久。
之前他只知道这心脏能够改造武者的武体,让他们拥有适应灵界之力的肉身。
他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力量,为何能够做到这一点。
现在他知道了。
那力量,正是最后一抹残留于心脏之内的太一阴阳之力。
而这股太一阴阳之力,凌驾于大世界的元气之上。
它是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力量,是最原始、最本源、最强大的力量。
任何武者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改造之下,都能脱胎换骨,蜕变为能够适应更高位面的存在。
楚天辰深吸一口气。
他整个人脑袋依旧处于极度震撼当中。
这些信息太多了,太密集了,太不可思议了。
几千年前的秘密,太一帝皇的真相,那白骨圣魔的阴谋,还有这颗跳动了几千年的心脏。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涌向他。
他定了定神。
然后,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他脸色一变。
“难道说……”
“那殷太初之所以谋划百年要铸造出太一古钟,会不会就是因为那白骨圣魔在背后指引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殷太初的一切。
那老鬼在殷无道眼皮底下谋划上百年,一步步构筑太一古钟,一步步吞下拓巫其他任何魔修势力。
他做的这一切,实在太像是有人在背后指引了。
楚天辰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那白骨圣魔在几千年前阴谋失败之后,这是打算卷土重来。
他选中了殷太初,如同当年选中那天人一族一样。
指引他,操控他,让他为自己铸造太一古钟。
而那太一古钟,就是引子。
就是那白骨圣魔再次降临的媒介。
他打算在这大世界,再度上演当年的灭世之战!
楚天辰头皮发麻。
更让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回想自己在那片世界中的经历。
那个一开始被太一帝皇斩杀的人族强者,那具从尸体中浮现的太一古钟,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太一帝皇。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现在的处境惊人地相似。
殷太初,就好比当年那个被太一帝皇一剑斩死的人族强者。
他是太一古钟最初的拥有者,是天人一族,是那白骨圣魔选中的第一个棋子。
而自己,就好比那个获得了太一帝元、手持退魔帝剑的太一帝皇。
他继承了退魔帝剑,拥有了克制太一魔气的力量,成为了唯一能终结这场正魔大战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那白骨圣魔的阴谋,在稳步前进。
那接下来的事,楚天辰瞳孔收缩。
只要他杀了殷太初,获得了那太一古钟,就会引来那白骨巨人。
然后他会和几千年前的太一帝皇一样,被那太一阴阳之力控制,沦为灭世的杀戮机器。
他会亲手杀死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会亲手毁灭那个他想要拯救的世界。
楚天辰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