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都之中,诸侯门庭!
秦阀之尊秦百盛龙行阔步,周身放射出骇人气机,还未跨入,便听到了徐龙象那狂放之语,顿时胸口溢怒,险些腾压不住!
就在方才。
他一路从燕王下榻,设立州中的‘藩王府’匆匆而走,在路过公卿街头的‘秦阀’处时.
赫然看见那金碧辉煌,龙飞凤舞的悬挂牌匾,不知被什么事物生生捶塌,一道原由宗师提笔,富有神蕴的‘秦’字,更是四分五裂,不成形貌。
整座府邸的门前,无论是镇府瑞兽,亦或玄黑阶梯,都被拆的山石飞溅,就好像是遭了一场大灾大劫。
再结合送到自己面前,要清算当年旧账的一封‘丧贴’,里面那狂傲难当,桀骜莫名的内容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叫秦百盛那原本满腹算计的心绪,逐渐被怒气充斥、填满!
尤其是,当秦百盛禀承着‘兴师问罪’的念头,到了这诸侯府前,张口喝出时。
待他亲眼看见了那少年额顶似有神光骤绽,熠熠生辉,仿佛能照彻虚空,作了一股子无形的‘势’与‘念头’之时.
秦百盛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翻滚而起,险些一发不可收拾。
饶是他乃秦阀之主,沉沉浮浮几十上百年,见惯了权谋斗策,更见尽了少年奇英.
这一刻,也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他一双武道天目,乃巨擘斤两,只是轻轻一扫视,便能透过那少年浑身筋骨皮肉,二十四节大龙脊,清清楚楚的推算出他的骨龄。
不过十七有余,舞象之年,尚不及弱冠!
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虽每代雏龙碑上都有‘少年武圣’的虚称,但那多半都是恭维之语。
事实上,能二十出头的年轻武圣,便已是一代罕有,百年难见。
而可以在三十岁之前成就这般造诣的,多半都会被冠以‘少年武圣’的美誉。
但再观此子.
秦百盛此前,曾因‘三五斩孽神府’事宜,从陈玄雀投影江阴府时,匆匆瞥见过这姓季的小子一次。
那时候,自己还未曾对他有过多少注意、瞩目。
看他不过大家,四限未满,未曾铸成武道宝体,虽显得年轻,但也不过只是个可造之材罢了。
可眼下距离那时候,才过去了多久!?
如今再看,顿叫秦百盛心中微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
“这般年纪,打破四限,铸成无漏,而且看着这筋肉紧实,隐生宝光,宛若脱胎换骨数次的姿态.俨然经历了不止一次的蜕变!”
“若只是这般,倒也就罢了。”
“沧州各阀出彩些的年轻一辈,早就是无漏拔尖,打破六蜕,堪破第五大限着手龙虎的角儿,也未必弱了他,但.”
“此子就在方才,竟隐隐养出了‘武圣真意’的雏形!”
“就是那股子可以用自身的‘武道神念’,从而影响周遭现实的气机!”
“若是真叫他顺上了这一口气,一将功成,养无敌念头,登武圣长阶.”
秦百盛有些不敢想。
作为走到了武道巨擘造诣的人物.他明白。
一旦叫此子得了真正的‘封号天功’,彻底修成,他眼下诞生的‘武道神念’雏形,便足以承载真意!
到时候,封号武圣,就在眼前,真可谓是水到渠成!
想此世当代,多少伪武圣之流困顿‘龙虎极限’,就是缺少了这一味坚信己身,只求一个勇猛精进,百死不悔的念头,从而坐关数十年不得寸进。
最后无奈只能借助前人武道神念,求个伪武圣的修为,终身不能更进一步。
但这宛若天堑,最难也是最不可逾越,叫多少伪武圣痴狂的一道关隘.
要是就这么被此子浑然不觉间堪破了去.
秦百盛眼神闪烁。
梁子已经结下。
而且再看这龙象祖孙的架势,俨然是要叫自己百年大阀基业,成了他这徒孙武圣长阶的起始。
见证了这一切之后,秦百盛几乎想也不想,袖袍猛得翻腾,仿有武道真意凝聚骤加吾身。
顷刻十根大指如游龙!
武圣绝艺——游龙神剑玄指!
弹抖之间,震颤虚空如浪!
转瞬身若残影,就要先下手为强!
“想先凝雏形,成那武道真意?”
“嗤!”
“若是叫你真成了,这沧都未来数十年,还不得大地震,大洗牌!”
秦百盛眸子里露出冷色与计较,自己突兀出手的得与失在他神念闪烁的同时,便已思虑清楚。
此子得了那岐山姜主的看重,但那也只是因那柄‘王权刀’而起,此刀定会受那西岐瓜分大雪山遗产的两家绝巅级势力觊觎。
再者来讲,那岐山姜氏远在西岐,远水解不了近渴,得罪就得罪了,自己既已出手,独孤阀、宇文阀,还有当年奉诏传讯,州镇抚司
一层层,一道道,哪个又能脱得了干系?!
自己这艘船,大家必须都得上!
诸家巨擘合力施压,那徐龙象初成巨擘,势单力薄,陈玄雀虽代表玄庭正朔,可诸阀都是几百年的地头蛇,真要铁了心拧成一股子绳.
他也拦不住!
只要将这小子擒杀,一瞬叫其化作灰灰。
到时候人死万事空,什么后果便都消了。
虽然这等消息传播出去,面子上肯定不好看,但为门阀百年计,却是不可不为!
待到事毕之后,掌控舆论,再耗费个十数年经营一切自然都将销声匿迹,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看着他眼中杀意滚滚绽放,口中如闷雷震颤,指尖真气作游龙,绽放剑锋锐意,电光火石直往季修杀来,徐龙象顿时怒发冲冠:
“匹夫,脸都不要了!?”
秦百盛主动腾身而起,向那神念才刚蜕变,一身白衣猎猎的少年攻杀而去,徐龙象就在身畔杵着,见此自然不干了。
他本来就对这秦阀有意见,是当年围杀自己徒弟的数家帮凶之一。
眼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而且还想要对自己的徒孙动手.
徐龙象自不罢休,向前一踏,当即双臂一起,似有‘擒龙伏象’之能,滚滚血气如狼烟,沸腾穹苍,融金烁铁!
武圣绝艺——擒龙伏象!
只‘砰’的一声,便撞上了那秦阀主指剑迸发的杀伐大术!
被徐龙象身侧护持着的季修,只觉耳膜‘嗡嗡’直震。
这诸侯府顷刻烟尘翻滚,飞沙走石,险些地动山摇,震得外界半座公卿街晃荡!
而在外界,各个耳聪目明的武夫一脸惊色,隐隐听着个中动静,似乎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竟能令大玄威严持重,代表正朔的诸侯府中,爆发这等阵仗!
唯有其中。
紧随其后赶赴而到的独孤阀、宇文阀主.
见到秦百盛一言不合,直接大打出手,又看了眼徐龙象,还有他身畔的季修时,眸光闪烁,当即知晓了他心中所想!
所以不发一言,直接加入了战场,目的昭然若揭,便是要以雷霆之势弹压场中之局,叫木已成舟!
至于其他与龙象一脉,并无直接针对关系的大阀、正统.则一个个作壁上观,眼神各异,但都没有出手的迹象。
正统之列,原本一僧一道,分别来自‘接引天’大乘无量寺的‘金身罗汉’观海罗汉;
以及来自‘正法天’古老道统南明山,来此建立支脉的‘赤元殿主’李乾元,更多则是将眸光投望,看向了季修。
其中,大乘无量寺的观海罗汉紧紧盯着季修。
或者说他更多盯着的,是季修腰间悬挂着的一杆‘金刚杵’,似乎是想要凭借其中玄纹,断定其之来历。
至于那位坐落沧都,为正法天南明山‘赤元殿主’,负责传授道术真功的李乾元
则神念腾升,正自观摩着那为抗住巨擘威压凌驾,从而大开紫府,绽放神辉,庇护自己念头不受侵染的少年,眸子闪烁了一二。
这位道行颇深,堪比州阀主的道人。
透过那氤氲朦胧、仙光缭绕的大道紫府,好像看见了那一道烙印其上,摇曳不熄,长烛长明的‘神符火’道种.
但还不等这一僧一道有所计较。
陈玄雀先踏一步,面沉如水,祭出一道玄印,上显【沧都诸侯】刻字,顷刻叫整座府邸,陡有一股磅礴大气,轰然压塌而下!
“反了,反了”
“都反了!”
“你们一个个的,还知不知道这是何处,这是何等地界!?”
“此地乃是大玄沧都,三十六方藩镇之一的中枢,是北沧的诸侯府!”
“你们在这里大动干戈,罔顾法纪,公然仰仗武功,意图擒杀名录‘大玄册’的玄官”
“真当本诸侯是泥捏的不成!”
陈玄雀是真的被气着了,他觉得自己这一百年来和和气气,是不是真叫北沧这些个大阀、封号,以为他没脾气?
季修,那是什么人?
他世食玄禄的姜君钦定,不容有失,有保驾勤王之功的大玄俊杰!
龙象真宗与诸阀之间有什么恩怨仇债,陈玄雀也听说过一些,因此更加心中有火。
龙象初代道子,既入‘日月馆’,那就是天子降阶,作玉京卫戍的角色,比之镇抚司,黑冰台,都要更受器重!
巅峰之时,大玄天下人只知天子巡狩各地,唯有‘日月馆’那身绣日月袍的亲从,而不知北镇抚司、黑冰台的玄官。
也正因如此,玄君姜璃式微,兵伐诸天受挫,遭逢大劫,受人倒戈之际,这两家也是第一时间反水,与摄政‘藩王’大肆捕杀天下日月馆门人!
虽远在白山黑水的陈玄雀,并未涉足这一场风波漩涡,保持缄默,难挽天倾,但不代表他能认可这种行径。
在他心里,这等行为就算称不上‘造反’,也大差不差了!
尤其是这些诸阀主,也是奉了摄政诏,诛杀‘日月馆’门徒的帮凶,这对于陈玄雀来讲,就是颠倒黑白!
眼下徐龙象成巨擘,要清算旧账,摆明人家占理。
虽然打碎了几块牌匾,轰塌了几处门庭,落了不少诸阀面子,但人家折的,可是一条数十年前,活生生的人命!
这点气都不叫出,还在自己这座‘诸侯府’撒野.
嗡!
驾驭大玄诸侯印,引来一州门阀气数灌注,汇聚周身,陈玄雀浑身覆罩金光,似凝气数法体,威压猛地节节攀升,宛若立足巨擘顶峰之境!
他的双眸凌厉,只身拦截在了那独孤、宇文阀主之前,长袖之中擎起一双臂掌,左右齐齐开弓,驾驭真意,托升法相,便要横击二巨擘!
这般举措,令独孤、宇文两尊门阀主稍稍清醒了醒,眼眸忌惮成色顿显,随即止住了自己身形,未曾横杀而出,襄助秦百盛。
他们着实是想不到.
这位雄踞北沧百年的诸侯主陈玄雀,为何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冒着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为那龙象祖孙,扛下这般灾祸!
毕竟是坐镇沧都的一方诸侯,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上几分的。
但秦百盛与他们休戚与共,在关于‘龙象真宗’这一桩事上,诸人都是利益同盟,可谓同进同退,此前说好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不叫这龙象成正统,入沧都!
就在二人举棋不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之际.
徐龙象与秦百盛眼看动了真火,各自拼出了封号绝学,武圣绝艺,眼看着就要掀翻了这一整座‘诸侯府’时
“够了。”
一着五爪蟒袍,面容平静,语气平缓,眉眼尊贵的男子,从外走出。
在他身畔身后,跟随着一群诸阀、正统,被此间之景震动到说不出话来的年轻骄子。
燕王姜神通甫一露面,看见这般阵仗,脊柱挺立如古岳,体内根根气脉纵横,待其神目大睁,斗射神光!
整座‘诸侯府’的大玄地脉气数,都向其倒灌而入!
“两位巨擘,且止兵戈!”
“听孤一言!”
顷刻间,姜神通如舌绽春雷,如惊涛怒浪,叫得徐龙象与秦百盛为之一震,竟互退三步,各自挣脱开来,真的罢手了刹那!
“孤奉白玉京令,以镇白山黑水,北沧尸傀神教威胁仍在,其乃梵末玄初之际的古史大魔,非同小可。”
“若是卷土重来,正需诸位巨擘、武圣襄助,才能鼎镇沧都!”
“所以两位.”
“不妨听孤一言,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停手,由孤摆一宴席,化干戈为玉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