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为首的倭国队员忽然停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发现了新的地雷。
可沈飞一直在看他。
他的停顿不是探查,而是等待,等另外两个人就位。
下一秒,
侧翼那名倭国队员猛地向右翻滚,枪口抬起,直指沈飞。
为首的倭国队员也在同一瞬转身。
第三人则一脚踢向地面上一截不起眼的枯树根。
枯树根下,连着一根极细的绊线。
“死!”
倭国队员嘶吼。
沈飞早在第一人停顿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背着赵石头,无法做出大幅度规避,只能把身体向左侧猛地一沉,用最小的动作错开枪线。
右手手枪抬起。
砰!
侧翼倭国队员眉心中弹,身体还保持着翻滚姿势,直接砸进泥里。
砰!
为首倭国队员喉咙中弹,双手捂着脖子,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砰!
第三枪打进最后一人的胸口。
但还是晚了一点,他的脚已经碰到了那根绊线。
咔。
那声音轻得像一根枯枝被踩断。
可在雷区里,这比任何枪声都可怕。
沈飞瞳孔一缩。
“跑!”
轰!
第一枚地雷炸开,泥土、碎石、钢珠和破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横扫。
沈飞背着赵石头,朝着雷区出口狂奔。
他很清楚一件事。
自己不需要每一步都精准判断哪里有雷,他只需要跑得比瓦西里和格鲁乌更前。
因为后面那些人,会成为最天然的防破片屏障。
安德烈被气浪冲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忍不住骂道,“苏卡不列!”
“沈!你他妈跑这么快干什么?”
瓦西里脸色铁青:“他在拿我们挡破片!”
“妈的...他不光利用倭国人,还利用我们....”
“他已经利用我们两次了!!!”
“该死的...混蛋啊....”
安德烈边跑边骂道,“是他妈的三次...他之前集训的时候...还拿我们立威了.....”
格鲁乌队员们脸都绿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能在全世界打出名气,却在华夏不断吃瘪。
太憋屈了!
可没人敢停,因为停就是死。
沈飞背着一个重伤员,速度却快得像一头疯了的猎豹。
赵石头被绑在他背上,脑袋垂在他肩侧,血水沿着绷带一点点往下滴。
沈飞能感觉到赵石头的呼吸越来越弱。
他咬着牙,双腿疯狂发力。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可能踩中地雷。
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阎王爷的手指头上。
轰!
第三枚雷在身后炸开。
破片擦着沈飞后肩飞过,打在他身侧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格鲁乌一名队员闷哼一声,左臂被破片划开,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安德烈咬牙骂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他了!”
“他背着一个人,为什么还能跑这么快?”
“他是机器吗?”
瓦西里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前方那个背着重伤员狂奔的华夏中校,像一根钉子,狠狠扎在他们所有人的视野里。
明明背负最重。
明明最该慢下来。
明明最该被他们甩在后面。
可偏偏,他跑在最前。
最后十米。
海岸线就在眼前。
沈飞的肺像是被火烧一样。
小腿肌肉在抽搐。
肩膀被赵石头的重量压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不敢慢。
不敢停。
赵石头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得带出去。
五米。
三米。
一步!
沈飞猛地跃出雷区。
整个人背着赵石头扑向海岸边的碎石滩。
落地瞬间,他没有让赵石头先撞地,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强行翻滚,用后背和肩膀替赵石头吃下那一下冲击。
砰!
沈飞重重砸在碎石上,嘴里溢出一丝血腥味,他却立刻撑起身体,第一时间去摸赵石头的脖颈。
还在跳。
还活着。
下一秒,瓦西里、安德烈和格鲁乌队员也狼狈冲出雷区。
最后一枚地雷在他们身后炸响。
火光冲天,泥土和碎片像浪一样拍向半空。
整片雷区像是一条被点燃的火龙,在黑暗中翻滚咆哮。
......
海面上。
登陆艇已经靠近岸边。
向南、高城、顾准、陈耳东、方平全都站在艇上,死死盯着雷区方向。
他们刚才听到爆炸一声接一声响起。
忽然。
陈耳东猛地抬头大喊道,“快看...有人出来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从火光边缘扑了出来。
那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落地时,整个人重重砸在碎石滩上,却几乎没有停顿,马上撑起上半身,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背上那人的脖颈。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满脸血污。
肩膀上的星空迷彩被炸开的泥浆和血糊成一片。
胸前战术背心破了几道口子,左耳边还有早已凝固的血痕。
“零号!”
高城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顾准握枪的手猛地一颤。
方平靠在船舷边,肩膀还缠着绷带,眼眶瞬间红了:“他……他真把申猴背回来了……”
没人敢相信。
可他们又亲眼看见了。
雷区。
爆炸。
追兵。
重伤员。
所有这些东西压在一起,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该死在那片火光里。
可沈飞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
他还把赵石头背了出来!
那一瞬间,登陆艇上的所有南国利剑队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
这就是他们的总教官。
这就是零号。
他说十三太保一个都不能少。
他就真的从阎王爷手里,把申猴抢了回来!
向南第一个跳下船,海水没过膝盖,他几乎是扑过去的:“零号!”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疗包。”
向南猛地回神:“医疗包!快!”
高城和顾准也跳下船,几个人冲到沈飞身边。
赵石头已经昏迷了。
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左腿被止血带勒得变形,绷带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可他还有呼吸。
很弱。
但还有。
陈耳东蹲下来,左耳贴近赵石头的胸口,听了两秒,声音发颤:“还有心跳……还有……”
向南眼眶瞬间红了:“申猴,你他妈听见没有?”
“你还活着,你给老子撑住!”
这时,
瓦西里、安德烈和几名格鲁乌队员也冲了出来,一个个狼狈至极。
安德烈左臂被破片划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他一边跑一边骂道,“沈!你这个混蛋!你早晚会被人从背后开枪!”
瓦西里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因为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雷区后方,已经有K2追兵压了上来。
火光中,十几道黑影正在迅速逼近。
更远处,探照灯重新亮起,开始在海岸线上疯狂扫动。
“还敢来?!”
沈飞转身冲向登陆艇尾部,在那里固定着一挺重机枪。
原本这东西是用来压制岸上火力,掩护登陆艇撤离的。
刚才一直没用,是怕提前暴露撤离点。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沈飞一把推开旁边的弹药箱,双手抓住机枪握把,整个人半跪在甲板上,肩膀顶住枪托,脸贴近照门。
“来啊。”
“狗日的。”
“再往前一步试试!”
下一秒。
他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声音,和步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弹链疯狂跳动,火舌撕开黑暗,子弹成片成片扫向岸边。
不是点射。
不是压枪射击。
是整条死亡鞭子横着抽过去!
礁石被打得碎屑乱飞。
灌木被拦腰削断。
泥土被掀起来,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犁反复犁过。
刚冲出雷区的K2追兵,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武装分子,刚举起枪,整个人便被扫得倒飞出去。
整片海岸线被打得彻底抬不起头。
“妈的...还算你有良心!”
安德烈看着操作机枪的沈飞,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但脚下的动作跑的比谁都快!
很快,
瓦西里等人也坐进了登陆艇。
沈飞低吼道,“开船!”
登陆艇发动机轰鸣起来,艇身猛地一震,开始倒退离岸,浪花被螺旋桨搅碎,白色泡沫翻涌。
沈飞他们迅速对赵石头进行急救, 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安德烈众人躺在甲板上,疲惫的望着头顶的天空。
一轮曜日,
正在逐渐从东方升起。
瓦西里看了眼沈飞,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德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说道,“该死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安德烈疲惫的点点头,又好奇的问:“山田呢...他死了吗?”
瓦西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这个问题,其实没人知道答案。
......
爆炸后的黑烟在海风里被一点点吹散,像一层肮脏的纱,遮住了那片血腥的土地。
登陆艇越开越远。
螺旋桨搅碎海水,白色浪花在船尾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
就在这时。
岛屿南侧的礁石滩边缘,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指甲已经翻裂,掌心全是砂砾和血污,指缝里还夹着焦黑的泥土。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像一条被浪头拍上岸的死鱼,艰难地从礁石缝里爬了出来。
是山田。
他还没死。
但也只剩下半口气了。
右腿大腿根被赵石头打穿,右臂被子弹打碎,胸口和肩膀上还插着几块雷区爆炸飞来的破片。
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本那副趾高气昂的将补模样。
脸上全是血,嘴角挂着泥,军服被炸得破破烂烂,身上还冒着被火燎过的焦味。
他趴在沙滩上,艰难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那艘登陆艇正在远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山田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拼命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朝着登陆艇的方向抓去。
海浪涌上来,拍在他的脸上,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张开嘴,声音虚弱得几乎被浪声吞没:“我...”
“我...我...”
“我还没有上船啊...”
海风吹过。
登陆艇没有回头。
只有船尾那道白色浪痕,在晨光里越拉越远。
山田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