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注意!”陆冲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屏上的画面就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没了。
那不是爆炸。
爆炸是向外扩散的,有冲击波,有火光,有蘑菇云。
这不是,这是一道光。
一道从地底深处迸发出来的、纯白色的、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
就像一把从下往上捅穿地面的巨剑,把母巢残骸、机器狗集群、无人机群、以及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全部吞没在了那片白茫茫的光芒里。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陆冲没有闭。
他的眼睛被白光刺得生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他没有闭眼,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被白光吞没的屏幕,瞳孔缩成了针尖。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它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大屏上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母巢的地表部分不见了。
那片方圆数百米的、被炸了无数遍的、焦黑的土地,变成了一片光滑的、玻璃质地的、像镜子一样反射着阳光的平面。
没有肉块,没有黏液,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青烟。
只有一片巨大的、圆形的、直径将近五百米的玻璃化地面,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白色的光泽。
机器狗呢?
陆冲的目光在画面上飞快地扫过。
没有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围成三层包围圈的、几千只轮式野战机器狗,一只都不剩了。
它们站立的位置,现在是一片光滑的玻璃,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残骸、一颗螺丝、一块芯片都没有留下。
无人机群呢?
陆冲抬起头,看向大屏右侧那块专门显示无人机状态的面板。
所有的信号都消失了,几百架光纤无人机,连同它们的光纤,全部被那道白光蒸发了,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指挥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被母巢这垂死挣扎的威力惊呆了。
陆冲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慢慢地攥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白得像那片玻璃化的地面。
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沉,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是什么?”
陆冲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一个作战参谋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语气:“核心温度……降下来了。降到环境温度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数据,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话:“母巢!!...母巢的生命迹象降到了极其微弱的地步!”
这个作战参谋的声音还在半空中打着颤,指挥大厅里的空气就像被人猛地拧开了一道阀门。
先是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空白的,而是压着几十个日夜的炮火轰鸣,压着几千条生命的牺牲与鲜血,压着所有人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已经绷到极限的弦。
压得那么满,满到连呼吸都觉得重!
这一刻,这根弦断了!
“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声音从大厅的某个角落里炸开,像一颗信号弹冲上夜空,把所有压着的东西全部点燃了。
技术干部们从工位上弹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现在握成了拳头,在空中挥舞着。
“没了!没了!那玩意儿终于没了!”
“光复了!渝城光复了!”
“我们打赢了!打赢了!”
...
军区领导们也坐不住了。
一个分管后勤的副司令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带倒了,他没有去扶,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大屏上那片银白色的玻璃地面,嘴巴张着,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笑又像叹气的声响。
政治部主任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又戴上,又摘下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索性把眼镜揣进了兜里,眯着眼睛看大屏,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明晃晃的笑。
“渝城……”他的声音有点发飘:“我们拿回来了。”
“周邦第一座省级行政区!”旁边一个年轻的参谋接上了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近乎亢奋的激动:“末世以来,第一座被光复的省级行政区!”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油锅里,整座大厅的气氛又往上蹿了一个台阶。
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拍着后背,拍得砰砰响,像是在确认彼此不是在做梦。
有人抱在了一起,两个素日里不苟言笑的技术干部抱了个满怀,松开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亮堂堂的,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嘈杂的声音在大厅里来回撞击,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早就被淹没了,连大屏上那些设备运转的细微电流声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全是欢呼声、笑声、喊声、拍桌子声、椅子腿刮地板的刺啦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拧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在整座大厅里横冲直撞。
陆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甚至没有改变那个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攥拳的姿势。
但他的拳头已经松开了,指节上的白色褪去了,恢复成了正常的血色。
他的目光落在大屏上那片银白色的玻璃地面上,看着阳光在上面铺开的光晕,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一样扩散。
此刻他的表情很奇怪,介于平静和震动之间的东西,像一面湖水,表面没有波浪,但底下有暗流在翻涌。
他的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舒展,眉心那道竖纹还在,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拧着了,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被风吹了很久的沟壑,终于等来了风停。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这位第77军团的军团长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但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十分儒雅的笑,是从里到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温度。
他伸出手,在陆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冲!”赵刚的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满大厅的嘈杂,传进陆冲的耳朵里:“你是咱们渝城军区的司令员,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说句话吧。”
陆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回头,面向大厅。
大厅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司令员的目光,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陆冲。
陆冲站在大屏正前方,背对着那片银白色的玻璃地面,面对着一屋子眼睛发亮、笑容满面的军官和技术干部,不自觉抹了一把自己少白头的圆寸,开口道:
“娘了个逼的,老子也没啥好说的,大家抓紧把收尾工作做好!”
“老子做主,亲自给上面打报告,这次的所有参战单位,统统调休,调休....”
说到这里,陆冲愣住了,眼睛一转,像下了狠心似的一咬牙喊道:
“老子说个数,调休一个星期,探亲休假窗口全面放开!”
“大家仗打得漂亮,老子这个当首长的也不能差事,等后续收尾工作进行得差不多,各单位按照实际情况自行组织调休!”
“我就一个要求,让兄弟们休息好、吃好、玩好!这方面王部长,由你来负责保障物资供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话音落下,一个带着眼镜的大校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满脸笑意。
“最后就是探亲休假的问题,同样是各单位按照实际情况决定开放申请时间,具体时间在规定的基础上我个人给大家加10天!”
“但一定要组织好休假秩序,既要最大限度的方便士兵休假,又要保持好部队战斗力,能够应对突发情况!”
“行,老子也不啰嗦了,今晚食堂加餐,庆功宴搞起!王部长!”
说到这里,陆冲眼睛一扫,刚才的王部长立刻再次立正。
“对了,消息立刻发往战区机关,给首长报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