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冲的目光落在那群机器狗身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机器狗是湛江军工区的最新杰作,在报给他申请后,被用于当前战场进行实战测试。
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列装,用于集群作战、在复杂的城市废墟环境中协同围剿。
机器狗的体型不大,和一条成年德国牧羊犬差不多,六轮全地形底盘,低矮的车身紧贴地面,像一只只贴地爬行的甲虫。
每一只的背部都架着一挺轻机枪或一具榴弹发射器,枪口统一指向母巢的方向,像无数根绷紧了的弦。
它们不是散乱地分布的,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战术圈层排列着。
最内层,距离母巢核心不到两百米,是突击集群。
机器狗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首尾相连,层层叠叠,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锁链,像一群围住猎物的狼,不断地缩小着包围圈。
中间层,距离三百到五百米,是火力支援集群。
机器狗的密度稍疏一些,但每一只都配备了高倍光电探头和红外瞄准镜,枪口随着母巢表面任何微小的蠕动而微微调整,像无数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最外层,距离八百米开外,是指挥控制集群,那些机器狗的身上没有武器,取而代之的是大功率通信天线和信号中继设备。
它们在废墟中穿梭、爬升、占据制高点,构建起一张覆盖整个战区的无形网络,把每一只机器狗的实时画面、位置坐标、弹药存量、电池电量,毫秒不差地汇聚到指挥中心的大屏上。
不过,机器狗集群并不是科幻电影中那样能够自主作战,每一只机器狗的背后,都有一个操作手。
那些操作手不在这里,他们在五十公里外的地下方舱里,坐在一排排的操控台前,面前是一块块亮着的屏幕,手握着和游戏手柄差不多的操控杆。
他们的工作不复杂,锁定目标、扣动扳机、确认击杀。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机械狗的操作员并非全部来自军队,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年轻的幸存者当中招募,根据调查,不少入选的幸存者末世前都有玩射击游戏的爱好。
“光纤无人机群已经就位。”一个作战参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陆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屏右侧的画面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从东南方向涌来。
光纤无人机,和普通的无人机不一样。
它不依赖无线电信号,而是通过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纤与地面控制站相连。
电磁干扰?不存在的。
光纤不怕辐射巨兽放出的那种能把雷达和通信全部瘫痪的强电磁脉冲,因为它不靠空气传信号,光在玻璃丝里跑,谁也拦不住。
几百架光纤无人机盘旋在母巢上空,像密密麻麻的秃鹫,在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它们的下方,是那片被炸了无数遍的、焦黑的、散发着恶臭的土地。
陆冲的目光从大屏上移开,落在一旁的战术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第31重装合成旅、第77军团各师、夜州特勤第1军以及各步兵旅的实时位置,红蓝标识层层叠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第31旅现在在哪?”陆冲忽然开口。
一个参谋立刻站起来,手中的激光笔在大屏上划出一道绿色的光柱,落在时代天街西北方向约三公里处的一片区域上。
“第31旅主力目前在石油路至大坪一线休整,担任预备队。前沿阵地已经移交给机器狗集群和第77军团的装甲部队。”
陆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位置。
石油路,大坪。那条线,第31旅守了将近两个月。
从最初的一线阻击,到后来的拉锯对峙,再到现在的全面反攻,那条线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有人类的,有食尸鬼的,也有那些变异体的。
现在,第31旅退到了二线。
不是因为打不动了,是因为不需要了。
陆冲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略微有些严肃:“你那个第31旅,这次伤亡虽然不小啊。”
陆冲没有接话。
第31旅的伤亡数字他记得很清楚,阵亡三百七十二人,轻伤一千一百余人。
对于一个重装合成旅来说,这个伤亡率已经算很大了,特别是对那些回不来的人,就是回不来了。
不过陆冲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它继续发酵,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大屏中央的实时画面忽然晃动了一下,无人机的镜头自动调整了焦距,把母巢残骸拉得更近了一些。
那团巨大的、灰黑色的肉块正在剧烈地蠕动,表面那些裂口一张一合,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吼。
“母巢有反应了。”那个负责监控热成像的参谋声音提高了半度,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核心温度在上升,速度很快。”
闻言,陆冲的目光猛地钉在了那块画面上。
最后的收尾工作,他可不希望再出什么幺蛾子!
热成像图上的暗红色光斑正在变成亮红色,亮红色变成橙红色,橙红色变成白炽色,像一块被丢进炼钢炉的铁,从里到外地烧了起来。
“它在干什么?”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茶杯搁在椅子扶手上,盖子还在轻轻地晃。
陆冲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正在急剧变化的热成像信号,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核心温度升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它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准备释放某种大范围的攻击。
另一种是它在自毁。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命令所有机器狗集群,”陆冲直接开口下令:
“保持现有距离,不得向前推进。光纤无人机群全部升到安全高度,把监视范围扩大到半径两公里。第77军团装甲部队向后收缩五百米,做好防冲击准备。”
参谋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命令在几秒之内就传达到了每一只机器狗、每一架无人机、每一辆装甲车。
陆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大屏上的热成像信号还在上升,那团白炽色的光斑已经大到了几乎要溢出屏幕边缘的程度。
母巢残骸的表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透出刺目的白光,那是核心温度已经高到了足以熔化岩石的程度。
“核心温度已经超过八百度。”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在上升。”
陆冲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一千度。
一千二百度。
一千五百度。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大屏上的热成像信号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了那个白炽色的瞬间。
然后,那团光斑开始急速地收缩,从边缘向中心塌陷,像一颗恒星在坍缩,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能量,都在向一个点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