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虎妞当即上前一步，狠狠瞪了老头一眼：凶谁呢，我思明哥你也敢凶，小心我一爪送你去见太奶！
王思明嘴角狠狠一抽。
也不知刚才是哪只虎，被老头抓住后腿委屈巴巴地求救，这会儿倒是支棱起来了。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虎妞的后背，示意它安静。
自己则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目光平静地落在疯老头身上，静静等着一个答案。
疯老头那双刚恢复清明不久的眼睛里，丝丝红意如同蛰伏的毒蛇，趁机再次吐出了信子。
“啊——！”
疯老头猛地大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闭着眼，浑身剧烈颤抖。
顾昕吓了一跳，悄悄扯了扯王思明的衣角，“四哥，这、这老头又咋了？这是又要发疯了吗？”
王思明眉头一皱。
他不就是问了一句话，怎么就刺-激到这疯老头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疯老头此刻正被两股力量疯狂拉扯——
一边是盘踞几十年的疯癫，一边是刚刚夺回的清醒。
“唉。”他轻叹一声，刚要动用催眠安抚，却见疯老头猛地一颤。
下一秒，疯老头缓缓松开了捂住脑袋的手，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刚才翻涌的红意，已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没有浑浊，没有癫狂，只剩下一片深到化不开的悲凉。
疯老头望着虚空，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怎么可能让秀莲走呢？！我怎么可能让她戴着戒指走！”
“她说过我不是扫把星，她说过要陪我一辈子，她说过要给我生几个娃娃，我们一家人欢欢喜喜过日子......”
“我都记着呢！”
他攥紧掌心那枚银戒指，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
“她不能走！”
“就是那趟出远门，我听说了藏宝图，听说了起死回生丹，听说曾经有个王爷倾尽一生，就为寻这枚丹药，复活他的心上人......”
“当时我只当听了个笑话。”
“直到我看到秀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一刻......我突然就信了。
那不是笑话！”
“我要找到藏宝洞，找到起死回生丹！我要救活秀莲，我要把这枚戒指，戴在活生生的她的手指上......”
“我们要......好好过日子。”
山洞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只剩下疯老头那沙哑又温柔的声音，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顾昕眼眶又红了，悄悄别过头，不敢再看疯老头那双满是悲凉的眼睛。
虎妞耷拉着耳朵，像是也听懂了这跨越几十年的痛苦。
王思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所以......你这几十年，一直在找藏宝洞，找起死回生丹？”
疯老头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找了......大半辈子。”
“也疯了......大半辈子。”
疯老头怔怔的，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没有一丝光的夜里。他摸进了鬼子窝，拼了命把那些鬼子都给干掉了，报了血仇。
可他自己也深受重伤，捧着脑袋踉踉跄跄地离开。
后来他就到处走，到处找。
头，越来越疼。
再后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时而疯癫，偶尔清醒。
他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藏宝图，起死回生丹，他要救活秀莲。
直到最近两个月，他仿佛从漫长的疯癫中，醒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大限，快到了。
“咳咳——”疯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猛地喷出一口血，落在地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花。
顾昕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王思明，声音有些发紧：
“四哥！你不是说，你给老头喂的根本不是毒药吗？那......那他怎么会吐血？”
王思明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咆哮道：“我都说了，我给他喂的是山楂丸！山楂丸！我像是那种会说谎的人吗？”
这糟心的妹妹，回头非得写信给爸妈，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疯老头嘴角扯开一抹淡淡的笑，虚弱地摆了摆手，“跟这小子无关......是我，大限将至了。”
“啥？大限将至？”顾昕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疯老头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快要死了？不会吧？不会吧？
“是啊。”疯老头缓缓开口，声音虽还沙哑，却柔和得像春风一样，甚至还带着笑音。
“兴许一天后，兴许两天后，又兴许三天后......我就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顾昕和王思明，脸上露出真切的愧意。
“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丫头，我不该掳你，不该逼你带我找藏宝洞......
还有你，小子，我不该算计你闯机关......
是我执念太重，疯魔了一辈子，也差点害了旁人。”
说完，他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磨得卷边的小册子，朝顾昕丢了过去。
“这是我一辈子的保命本事，都在里面，丫头你拿着，算我赔罪。”
顾昕手忙脚乱地接过小册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疯老头忽然望向虚空，眼底漫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轻轻呢喃：
“兴许一天后，兴许两天后，又兴许三天后......”
“可是，秀莲，我不想再等了。”
下一秒。
他抬起手掌，迅如闪电般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老头！”顾昕失声尖叫。
王思明脸色骤变，刚要冲上前，却被疯老头那一双太过平静、太过温柔的眼睛，生生定在了原地。
疯老头缓缓摊开掌心，那枚被他贴身戴了大半辈子的银戒指，静静躺在上面。
他望向虚空，嘴角漾起一抹极轻、极软的笑。
颤巍巍地，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向了空无一人的空气里。
“秀莲......”
“我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他身体一软，缓缓倒在地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疯老头！”
顾昕、王思明猛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