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实验室，仿佛在看着一个巨大的、等待被填充的画布。
“混沌是混乱，是无序。那么，当一个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小块‘有序’的混沌，你猜……谁会最先注意到？”
楚天逸和方溪禾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楚然的意图。
“秩序之塔！”两人异口同声。
“宾果。”楚然打了个响指，“它们就像宇宙级的杀毒软件，监控着一切。任何不符合它们‘秩序’定义的异常，都会触发警报。而我刚刚做的，就是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异常’。”
他刚刚强行用“代码”的逻辑去解析混沌，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的聚合体。在混沌的海洋里，他点亮了一盏微弱却又极其怪异的灯。
这盏灯，既不属于混沌，也不属于秩序。
它是一个bUg。
一个足以让系统管理员亲自前来查看的致命bUg。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基地的所有设备屏幕，在一瞬间同时熄灭。
嗡——
一种非经由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三人意识深处响起的低沉共鸣，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只有应急电源提供的幽暗红光，勾勒出三人的轮廓。
空气中，无数尘埃静止。
一滴从管道接缝处渗出的冷凝水，悬停在半空，保持着即将滴落的姿态。
时间，被冻结了。
不，不是冻结。
楚然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那被混沌淬炼过的心智，让他能勉强捕捉到这异常的本质。
时间流速被降到了一个趋近于零的数值。
这是“秩序”的手笔。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在房间的正中央，光线开始扭曲。
无数淡蓝色的、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凭空涌现，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建筑材料，飞速交织、盘旋、堆叠。
一个由纯粹光线和几何图形构成的人形轮廓，正在从无到有，被“打印”出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头部。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流动着瀑布般的代码，四肢由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构成，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精准到无可挑剔。
【审查官734】，这是它降临时，在三人脑中烙下的唯一标识。
方溪禾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本能地想要调动能量，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浇筑了水泥，凝滞而沉重。
楚天逸全身肌肉紧绷，将方溪禾护在身后，他的眼中满是警惕与敌意。他尝试激活“回档”权限，却发现这个概念本身，似乎都被从当前时空中“抹除”了。
对方的层级太高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楚然动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戒备。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从刚才的清明瞬间变得浑浊而散乱。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丝晶莹的唾液，再次从嘴角滑落。
“啊……光……好漂亮的光……”
他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个被强光刺激到的傻子，痴痴地望着那个光之人形。
楚天逸愣住了。
方溪禾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异常能量波动已定位。】
【检测到混沌腐蚀特征。】
【分析目标生命体……认知模型……已崩溃。】
审查官734的头部镜面上，闪过一连串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它的声音毫无情感，直接在楚然的意识中响起。
【初级文明单位，编号G-345。你们接触了不应接触之物。】
楚然仿佛被这声音吓到了，身体猛地一缩，抱着头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不……不要……好多声音……好多虫子在爬……”
“救……救我……”
他的表演惟妙惟肖，将一个被混沌信息流冲垮心智的可怜虫，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天逸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楚然的“新想法”！
演！
他立刻切换角色，从一个冷静的守护者，变成一个焦急而绝望的兄长。
“你是什么东西？！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对着审查官734怒吼，同时小心翼翼地靠近楚然，试图将他扶起来，“小然，小然你怎么样？别怕，哥在！”
他的演技略显浮夸，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却足以以假乱真。
审查官734的逻辑核心，正在高速处理眼前的信息。
【情感模块分析：愤怒、恐惧、保护欲。】
【行为模式比对：符合‘亲族守护’行为。】
【综合判定：该文明单位正遭受混沌侵蚀，处于濒临灭绝的早期阶段。】
它的程序库里，有成千上万个类似情景的记录。弱小的文明因为好奇或意外，触碰了混沌的边缘，然后整个文明就像被滴入一滴墨汁的清水，迅速被污染、吞噬，最终化为混乱的一部分。
而这些文明在毁灭前，总会表现出类似的反应：恐惧、求救、以及无能的狂怒。
眼前的一切，完全符合标准流程。
楚然偷偷给方溪禾递了一个眼色。
方溪禾心领神会。虽然心脏还在狂跳，但对楚然的信任让她压下了所有恐惧。
她咬了咬牙，配合地冲了上来，脸上挂着泪痕，声音颤抖。
“求求你，救救他！他只是……他只是想找到一条出路！我们……我们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哀求。
审查官734将“视线”转向她。
【扫描目标生命体：方溪禾。】
【发现轻度混沌污染特征。】
楚然在心中暗道：来了！
“还有她！”楚天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撸起方溪禾的袖子，将她的手臂展现在审查官734面前，悲愤地喊道，“你看！我们所有人都被感染了！这种鬼东西，根本没法清除！”
审查官734的镜面头部，微微倾向那条白皙的手臂。
只见方溪禾的手臂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肤，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那里的血肉不再是实体。
它像一个接触不良的显示屏，在“真实”与“虚无”之间疯狂闪烁。
前一毫秒，还能看到清晰的皮肤纹理和毛孔；后一毫秒，就变成了一片由彩色噪点组成的马赛克；再下一毫秒，又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