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着的是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粗布短褂,
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
伸出手,看到的是一双骨节尚未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却因常年做些杂活而略显粗糙的手掌。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没有经年累月风霜刻下的痕迹。
“我……竟是个少年?!”
巨大的荒谬感和错愕感席卷了他。
他疯狂的感应四周。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师尊慈祥的目光,山间熟悉的鸟鸣,微风拂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
空荡荡的修为???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不断冲刷着他来自“未来”的记忆和认知。
就在这时,对面的师尊从石阶上走了下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向他伸出手,那只手温暖而布满老茧:“发什么呆?今日的早课还没做,再耽搁,
小心你大师兄又罚你挑水。”
当那只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陈平生头顶时,一股熟悉到令人鼻酸的暖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流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错不了!!!
是师尊独有的“清心灌顶术”,意在安抚弟子躁动的心神。
以往他修行遇阻,心魔丛生时,师尊总会如此。
然而,正是这过于真实,蕴含着独特功法韵律的触感,如同一声惊雷,在陈平生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不对……这不是幻境。”
陈平生猛地抬头,再次环顾四周。
这一次,他不再被情绪左右,而是以一名成熟修士的锐利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师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虽然如今的他,毫无修为。
但是,作为一名精通阵法的苟道流。
陈平生很快,还是有了发现。
幻境可以模仿形貌,却极难复制这种独属于生命本源的,自然而细微的律动。
脚下青石板的冰凉坚硬,空气中松针的清新气味,远处瀑布飞溅带来的湿润水汽,
甚至阳光照射在皮肤上的温热……
所有这些感知都层次分明,毫无幻境润色的痕迹。
他下意识运转了一下最基础的引气法诀,体内那几缕微弱得可怜,却真实不虚的灵力,竟然顺畅地回应了他的意念!!!
“难道,那场水雾,让我掉入了时空漏洞当中???”
陈平生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既然,千秋中的一切都与时空有关。
那么现在!!!
他很可能,就是掉入了时间的漏洞当中。
所以,周围的一切,才会如此真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
镇界杵突然喷出的水雾,是他没有想到的,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这水雾,居然将他们带入了时空漏洞当中。
如果说,这里只是一个时空漏洞,那么,在漏洞闭合之前,能否回到原本的时间线,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关键是,陈平生不知道,此刻,巍无劫,莫小白,还有红绿灯罗峰那边的情况,
如果……他们也跟陈平生一样失去修为,
陷入了时空漏洞当中,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死在时空漏洞当中。
“是我大意了!!!”
他原以为,模拟了镇界杵的阵法运行之后,躲避了外部的危险,就能顺利斩断星痕锁。
可没想到……
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外部。
而是来自于镇界杵本身!!!
似乎察觉到了他异常复杂的目光,对面的师尊一脸关切地问道:“平生,今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难处?”
看着师尊慈祥而毫无戒备的面容,陈平生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师尊是真实的温暖,但这份温暖却建立在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脆弱时空基础之上。
陈平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符合少年心性的。略带腼腆的笑容:“没什么,师傅,就是刚才练功有点走神了。今天的天气真好。”
他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回应着师尊,一边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全力感知着周围空间的每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试图,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连接着真实世界的“裂痕”或“坐标”。
如果,这里是真正的时空,那么陈平生原本的记忆,也必然会跟随修为一起消失不见。
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他的记忆还在。
“这就说明,这里的时空漏洞……很大!!!”
陈平生再次望了一眼对面,温暖的阳光,熟悉的场景,还有充满慈爱的师尊……
这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境。
但陈平生深知,这甜蜜的陷阱之下,随时可能爆发,足以吞噬一切的时空乱流。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在享受这片刻温情的同时,也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一旦无法找到回去的路,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彻底连同这里的时空漏洞,一起消失。
…………
地牢里的酸腐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莫小白蜷缩在角落,冰冷的铁链嵌进皮肉,伤口结痂又崩裂,渗出的血混着绿芒毒素,
让皮肤火烧火燎地疼。
但比伤口更折磨人的,是胃里那团烧灼的空洞。
三天,水米未进,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眼前阵阵发黑。
他试过用虎妖血脉的本能去吸收空气中稀薄的能量,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饥饿感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和尊严。
“哐当!”生锈的铁门被一只带着绿芒的利爪粗暴踹开。
铁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残忍戏谑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明亮。
他手里,赫然抓着一条烤得焦黄流油、香气四溢的巨大肉腿。
油脂滴落在地,发出“滋滋”轻响,那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冲散了地牢的腐臭,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狠狠拽住了莫小白全部的心神。
他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口水疯狂分泌,几乎要从干裂的嘴角溢出。
视线死死钉在那条肉腿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它撕扯下来。
铁爪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不紧不慢地将肉腿举到嘴边,当着莫小白的面,狠狠地,示威般地咬下一大块。
油脂沾满他的胡须,他夸张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嗯……香!真他娘的香!”
他含糊地赞叹着,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莫小白平视,将啃了一口的肉腿递到他鼻子前,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小畜生,饿了吧?想不想吃?”
铁爪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和戏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眼睛都直了。”
莫小白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但那肉香无孔不入,胃部的痉挛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要让他昏厥。
“来!!!”铁爪将肉腿拿开一点,用油腻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肮脏的地面,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跪下。跪下,像条狗一样爬过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说‘爷爷我错了,求爷爷赏口吃的’……这剩下的,就都是你的。”
地牢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油脂偶尔滴落的细微声响,和莫小白粗重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