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北海的极西之地,是一片被岁月与因果共同遗弃的荒芜疆域。
这里没有海水的波涛汹涌,亦无神岛仙山的祥和瑞气。
入目所及,唯有无边无际的黑褐色冻土,仿佛是无数神魔死后干涸的血液浇灌而成,透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惨烈与苍凉。
大地之上,终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那是大道崩坏后残留的“劫灰”。
每一粒尘埃落下,都重若千钧,足以压塌一位真神的脊梁。
葬土。
这是一个让北海亿万生灵闻之色变的名字,是一处比太初古矿还要诡异,还要令人绝望的生命禁区。
若说太初古矿是太古生物的巢穴,孕育着先天神灵与不祥。
那么葬土,便是诸天万界的归宿,是死者的国度,是埋葬了一个又一个纪元辉煌的终焉之地。
它并非严格意义上属于诸天北海的版图,而是处于北海空间壁垒最为薄弱的边缘地带。
在那葬土的极深处,据说连接着一方不可名状,不可探知,不可直视的混沌虚空!
那是一片法则完全混乱,甚至不存在法则的虚无之地。
时空在那里失去了意义,因果在那里断裂,唯有永恒的混沌风暴在肆虐,能够同化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古籍斑驳,记载着一段段血淋淋的往事。
在那个诸神并起,群星璀璨的仙古纪元,曾有一位功参造化,只手可摘星拿月的神皇强者,号称“苍澜神皇”。
他在晚年气血枯败之时,为了寻求长生不死药,同时也为了探寻这葬土连接混沌的终极奥秘,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灰色的迷雾之中。
那一去,便是永恒。
有人说,曾在那混沌虚空的边缘,听到过神皇凄厉的惨叫,那是道果崩碎,神魂被虚无同化的哀鸣,那是皇道法则在哭泣。
也有人说,曾看到一只长满了红毛的遮天巨手,从那混沌虚空中探出,将那位神皇硬生生地拖入了未知的黑暗深渊,连帝血都未能溅起一丝浪花。
直至今日,那位神皇再未出现过踪迹,连他留下的极道神兵都在同一日发出了悲鸣,自行碎裂,化作废铁。
这就是葬土的威慑力!
连神皇都可能迷失,陨落的绝地!是真正的生灵禁区,万灵止步!
然而此刻,战神宫内,叶天盘坐于云床之上,神色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混沌虚空么……”
叶天低语,双眸微闭,那双重瞳虽然合拢,却依然有两道金色的缝隙在溢散神光,仿佛透过无尽的虚空,在推演着那片禁地的吉凶。
“对于旁人来说,那是法则的坟墓,是归墟,是绝路。”
“但对于我这混沌体而言,那里……或许才是真正的家园,是最好的磨刀石。”
叶天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涌起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
混沌体,本就是要在混沌中磨砺,在虚无中开天,只有在最极端的环境中,才能铸就最无敌的道基。
“呼——吸——”
随着叶天的呼吸,战神宫内的空间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律动。
他运转《混沌天帝诀》,体内的神王神力如长江大河般奔腾。
那刚刚突破到神王五重天的境界,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稳固,坚韧。
在他的身后,那尊宏大的神明法相再次浮现。
这一次,法相的背后不再是单纯的虚空,而是演化出了一片模糊的混沌世界,其中隐约可见有世界树在生长,有开天斧在沉浮,更有三千神魔在诵经。
叶天在调整状态,在积蓄力量。
他知道,这次去葬土,面对的不仅仅是苏辰那个跳梁小丑,也不仅仅是所谓的六大天灾。
更是那……连通着混沌虚空的未知大恐怖!
叶天在潜心修行,但这诸天北海,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或者说因为葬土的异变,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之中。
“葬土……真的出世了吗?”
“那座倒悬的黑色金字塔,还有那流淌的灰色物质……这难道是黑暗动乱的前兆?”
“叶天神王要去葬土?他疯了吗?那是比太初古矿还要凶险百倍的地方啊!”
无数修士在议论,在惶恐,也在……兴奋。
一座名为“论道崖”的神山之上,云雾缭绕,仙鹤飞舞。
此刻,这里聚集了来自各族的年轻天骄,足有数千人之多。
他们有的来自古老的皇族,头角峥嵘。
有的来自隐世的宗门,气息深沉。
甚至还有几位帝族的旁系传人,身穿战甲,威风凛凛。
“诸位!”
一名身穿金袍,满头金发如狮鬃般披散的青年站了出来。
他是黄金狮子族的当代少主,虽然比不上已故的黄金小至尊,但也拥有真神后期的修为,在年轻一代中颇有威望。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如钟: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葬土虽然凶险,但那黑色金字塔的出现,意味着某种古老的封印松动了。
那里埋葬了无数个纪元的强者,甚至有仙古时代的真仙遗蜕!
那里的一把土,可能都是无上的神料。
那里的一根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回魂药!”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黄金大世!”
“古来机缘如井喷,唯有勇者能得之!”
“叶天神王已经动身了,连他那样的人物都不愿错过,我们若是畏首畏尾,将来拿什么去争帝路?
拿什么去证道?难道要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吗?”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让在场的不少热血青年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杀向葬土,夺取造化。
“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怕死修什么道?回家抱孩子去吧!”
“听说那灰色物质虽然诡异,但若是能扛过去,肉身会发生变异,变得坚不可摧,战力倍增!这或许是我们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
一群激进派的天骄纷纷附和,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在他们看来,这乱世便是最大的舞台,只要敢拼,就有机会一飞冲天。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角落里,一位身穿青衣,背负长剑的人族青年冷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狂热的氛围。
“呵呵,勇者?”
“我看是莽夫吧!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青年来自北海的一个古老剑宗,剑心通明,此时眼中满是嘲弄与冷静。
“你们只看到了机缘,却没看到那遍地的尸骨吗?”
“太初古矿一役,死了多少人?连帝族传人都全军覆没!连神皇道身都被打爆了!”
“葬土比太初古矿还要凶险百倍!那是连神皇都回不来的地方!那是混沌虚空的边缘,是生灵的禁区!”
“那灰色物质,根本不是什么造化,那就是瘟疫!是诅咒!一旦沾染,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连神魂都会被污染,变成行尸走肉!”
“你们去,不是去争机缘,是去送外卖!是去给那葬土里的怪物加餐!”
青衣剑客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原本头脑发热的天骄,此刻也是背脊发凉,想起了关于葬土的种种恐怖传说。
“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黄金狮子少主大怒,指着青衣剑客喝道:
“你怕死就直说!别在这里妖言惑惑,动摇军心!”
“叶天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难道我们天生就比那个外来者低一等吗?难道我们北海的天骄,就注定要不如人吗?”
“别拿我们跟那个变态比!”
青衣剑客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声音尖锐:
“人家是混沌体!肉身成圣!神王五重天!身边还跟着两尊神皇护道者!手握帝兵雏形!”
“你有吗?你有神皇护道吗?你有不死之身吗?你有吞噬天劫的能力吗?”
“没有就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待着,别去送死!活着不好吗?”
“你找死!!”
黄金狮子少主恼羞成怒,浑身金光大盛,就要动手。
双方争执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甚至有当场动手的趋势。
这就是当今北海年轻一代的现状。
被叶天的光芒所压制,有人选择疯狂追赶,试图在绝境中寻找突破,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有人则选择了认命,只想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仅仅是年轻一代在争论,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帝族,皇族高层,此刻也是举棋不定,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深海魔龙族,水晶宫深处。
这里是龙族的禁地,四周由万年玄冰打造,寒气逼人。
“老祖,葬土异变,疑似有仙古遗迹出世,我们要派人去吗?”
现任族长恭敬地跪在一位苍老的龙影面前,声音颤抖。自从敖渊死后,太初古矿又折损了一批精锐,魔龙族可谓是元气大伤,如今行事极为谨慎,生怕再走错一步。
那苍老的龙影盘踞在巨大的冰座之上,沉默了许久。那双浑浊的龙眼中,闪烁着推演天机的光芒,仿佛在权衡着利弊。
“葬土……混沌虚空……”
“那里的水太深了,牵扯到了上个纪元的因果,甚至可能有……不详的源头。”
“当年的苍澜神皇,何等惊才绝艳,最终也折戟沉沙。我们魔龙族虽强,但比起神皇,还是差了太远。”
老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是……”
老祖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与不甘。
“叶天去了。”
“此子身负大气运,所过之处,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他就像是一个漩涡的中心,所有的机缘都会向他汇聚。”
“若是让他再在葬土中得到什么逆天造化,比如那传说中的‘葬地古经’,或者是‘三生石’……”
“那以后这北海,真就没人能制得住他了。我们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是一场赌博啊……”
老祖长叹一声,龙爪轻轻敲击着冰座。
“传令下去。”
“派遣族中三位神王境的太上长老,携带半件帝兵,暗中前往葬土边缘。”
“切记!不要深入!不要主动招惹叶天!”
“只需观望!”
“若是真的有机缘出世,且无生命危险,再出手争夺。”
“若是情况不对,或者是那个叶天又搞出了什么大动作……立刻撤退!保命第一!”
“记住,我们输不起了。”
“是!”族长领命而去。
同样的命令,在黄金古族,血凰山,太古神山等各大势力中下达。
他们不敢不争,但又不敢深争。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他们既希望叶天死在葬土,又害怕错过那传说中的成仙机缘。
三日后。
战神学府,战神宫。
“轰!”
紧闭了数日的宫门终于开启,沉重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叶天迈步走出。
他一身白衣,并未刻意装扮,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出尘与淡然,却让他看起来宛若谪仙临尘。经过几日的潜修,他的气息更加内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一眼便觉心神摇曳。
在他的身后,凰若曦,萧焰,苏倾莲,厄离,血月公主,以及暗渊魔子,一字排开。
这是一支足以横扫北海任何一方王族的恐怖队伍!
“出发。”
叶天没有多余的废话,大袖一挥。
“吼!”
那口黑棺早已迫不及待,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流光,悬停在众人脚下。
“嘿嘿嘿,公子,老朽这棺材板已经擦得锃亮,就等您移步了!这葬土的气息,老朽可是熟得很啊!”
黑棺之主那谄媚的声音传出,破坏了几分肃杀的气氛,却也增添了几分诡异。
众人踏上黑棺。
“目标——葬土!”
“轰!”
黑棺破空,速度快到了极致,瞬间撕裂了战神学府上空的云层,朝着西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的后方。
无数道流光紧随其后。
那是来自永恒仙域的天骄大军,以王腾飞,太初圣子为首。他们虽然跟不上叶天的速度,但也紧追不舍。
“跟着神子!吃肉喝汤!”
“葬土又如何?神子剑锋所指,便是吾等心之所向!”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漫天流星雨,划过北海的长空。
所过之处,万灵退避,海兽潜藏。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气息,笼罩了整个西方海域。
数日后。
当黑棺跨越了亿万里的海域,终于停下时。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前方的世界,被一条明显的分界线隔开。
这边,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北海。
那边,是死寂沉沉,灰雾缭绕的葬土。
大地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坟包,有的坟包炸开了,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棺材。枯黑的老树上,挂着不知名的尸体,随风摇晃。
天空中,漂浮着灰色的絮状物,那是尸灰。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
在葬土的边缘地带,正有一群群身影在游荡。
那是……变异者!
他们有的保留着人族的形态,有的已经异化成了怪物,浑身长满灰色的鳞片或者骨刺,双目无神,却透着嗜血的红光。
“吼……”
当叶天一行人降临的瞬间。
那些游荡的变异者仿佛闻到了鲜血的鲨鱼,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黑棺。
“这就是……灰色物质感染后的生灵么?”
叶天立于棺盖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他的重瞳开启,视线穿透了那些怪物的皮肉,看到了它们体内那团已经被彻底污染,变成了灰黑色的本源。
“没有灵魂,只有杀戮的欲望。”
“而且……它们的肉身强度,似乎比生前提升了数倍。”
“这种力量……”
叶天伸出手,虚空一抓。
一只正要扑上来的真神境变异怪物,直接被他隔空摄来,捏在手中。
“滋滋滋……”
那怪物疯狂挣扎,身上散发出的灰色雾气,竟然试图侵蚀叶天的手掌。
但在混沌气的镇压下,那雾气瞬间消散。
“有点意思。”
叶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种灰色物质,竟然带着一丝……同化的规则。”
“若是让这种东西扩散到整个北海,甚至是诸天万界……”
“那就是一场真正的——末日浩劫!”
“看来,苏辰那帮家伙,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
叶天随手捏碎了手中的怪物,目光投向了葬土的极深处。
那里,一座巍峨的黑色金字塔虚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走!”
“进葬土!”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不祥’源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黑棺轰鸣,载着众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死亡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