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未暗时,陈浩站起来:“出去走走?透透气,比闷坐着好。”
宁瀞点点头,跟着他站起来。
他们没回陈园,而是走到了影视城更偏僻的西区。
这里有些废弃的布景和设施,人迹罕至。
在一片荒草后面,居然有一段老旧的、早已不再使用的铁轨,枕木间长满了野草,铁轨本身也锈迹斑斑,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两人默契地走上了枕木,一前一后,踩着有些松动的木头,沿着铁轨慢慢往前走。
“刚才那场戏……”宁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演的时候,想的不全是米兰和马小军。”
陈浩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侧耳倾听。
“我想的是……我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宁瀞看着脚下延伸向远方的铁轨,“那时候好像也有很多类似的时刻。
跟父母吵架,跟朋友闹别扭,或者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特别孤独。
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不知道往哪儿使,只能一个人骑着车,漫无目的地乱逛。
好像骑得快一点,远一点,就能把那些烦闷甩掉似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是觉得没人真正懂你在想什么,连你自己都不太懂。
好像被一层透明的膜包着,看得见外面的世界,但就是隔着一层,碰不到。”
陈浩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米兰那时候,可能也是这种感觉吧。”宁瀞最后说,“所以她才会有那些别扭的举动,那些口是心非的话。
不是她故意要伤人,是她自己也在那片孤独和迷茫里,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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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沉默地走了几步,脚下的枕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写马小军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融入暮色,“我也常常想起自己那个年纪。
男生和女生的孤独可能表现形式不一样,但内核……很像。”
他踢开铁轨边一颗小石子。
“马小军为什么老想往米兰身边凑?为什么做些傻乎乎的事想引起她注意?除了少年慕艾,可能也是因为他觉得,在那个漂亮得有些耀眼的女孩身边,自己那种无所适从的孤独感,能暂时被遮盖一下。
他甚至可能幼稚地觉得,如果能得到她的认可,是不是自己就能从那种‘什么都不对劲’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转头看了宁瀞一眼,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当然,这只是创作者的臆想。
但那种‘觉得全世界就自己不对劲’的孤独,我太熟悉了。
写剧本时,我把很多那种感受,偷偷塞给了马小军。”
宁瀞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陈浩会如此坦诚地分享创作时私密的情感投射。
“所以你看,”陈浩也停下来,面向她,“我们对孤独的理解……好像惊人地相似。
你从米兰的视角感受到了它,我从马小军的视角触摸过它。
它可能就是我们想在这部电影里,捕捉到的、青春的另一面底色。”
暮色四合,远处的影视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而他们所在的这段废弃铁轨,沉浸在更深的昏暗中。
两个成年人,站在锈蚀的铁轨旁,分享着对少年时代某种共同情绪的感知和理解。
这种共鸣,超越了导演与演员、编剧与角色的关系,触及了更本质的、人与人之间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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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天已全黑。
陈浩开车,宁瀞坐在副驾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后,巨大的疲惫感汹涌而来。
宁瀞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车速慢慢降了下来,然后平稳地停在了路边某个僻静处。
她勉强睁开眼,疑惑地看向陈浩。
“睡会儿吧。”陈浩的声音很低,很温和,“到陈园还得一会儿,你看起来累坏了。”
他伸手,调低了车载收音机的音量,里面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声音变得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然后,他调暗了车内的灯光。
宁瀞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拒绝或客气。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边缘。
意识彻底沉沦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温和地、长久地落在自己脸上。
陈浩静静地看着副驾驶座上安然睡去的宁瀞。
路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完全舒展开来,没有了片场时的紧绷和戏里的挣扎,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宁静。
他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重新发动车子,将车速放到最缓最稳,朝着陈园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包裹着女孩安稳的睡眠,和男人心中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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