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斯内普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
“然后我遇到了她。”
他闭上眼。
这一次画面来得更快。
科克沃思的公园。
秋千。
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坐在秋千上,用力地荡。
她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了手。
飞了起来。
在空中停了一秒。
然后像一片叶子一样轻轻飘落在草地上。
男孩藏在灌木丛后面。
他看到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在真实的现实里,那个嘴角的弧度是绝望的人看到救命稻草时的表情。
但在这个想象中——
那只是一个男孩对另一个孩子的好奇。
一种平等的、干净的好奇。
“你也是女巫吗?”
他会走出灌木丛。
不是鬼鬼祟祟地躲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出来。
也不是用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去搭话。
就是走过去。
“我叫西弗勒斯。”
“我也能做到你刚才做的事。”
莉莉会看着他,红头发在风里飘。
绿色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
“你妈妈也是女巫吗?”
“是。”
“太好了。”
她会笑。
他也会笑。
不是那种被温暖灼痛了的、不敢相信的苦笑。
就是笑。
两个孩子在公园里笑。
斯内普的眼睛再次看向那几本该死的心理学书籍。
“如果是这样......”
“我不会把她当成救赎。”
他的声音干涩。
“因为我不需要被救赎。”
“我只是……喜欢她。”
“普通地喜欢她。”
“像一个少年喜欢一个女孩那样。”
“不是深渊里的人抓住唯一的绳索。”
“只是阳光下的人,朝另一个站在阳光里的人走过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就不会在被羞辱到崩溃的时候,喊出那几个字。”
那几个字毁掉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段干净的关系。
但如果他的童年是安稳的—— 如果他不是从暴力和贫穷中长大的、浑身长满了尖刺的、用刻薄伪装脆弱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不会在压力最大的时刻,本能地选择最伤人的武器。
因为那种本能——用语言去攻击、去割裂、去推开所有人—— 是蜘蛛尾巷教给他的。
是托比亚·斯内普教给他的。
用暴力解决一切。
用伤害回应伤害。
用仇恨填满所有空隙。
“所以我不会加入食死徒。”
斯内普转过身,面对着那面空荡荡的石壁。
“因为我不需要力量来证明自己不弱小。”
“我不需要归属感,因为我已经有了——我有母亲。”
“我不需要报复,因为没有人把我推到需要报复的地步。”
“我不会走那条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会跪在那个人面前。”
“不会举起魔杖对准无辜的人。”
“不会偷听预言。”
“不会间接害死……”
他停住了。
很长一段沉默。
壁灯的火焰噼啪响了一声。
“……害死莉莉。”
他的眼神更空洞了,似乎下意识施展大脑封闭术,想屏蔽自己这个想法。
如果他没有加入食死徒—— 如果他没有偷听那个预言—— 如果他没有把预言告诉伏地魔—— 莉莉·伊万斯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十四年。
每一天。
每一个清晨他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的不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废墟,而是头顶的石壁天花板——他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今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本麻瓜心理学书和一份《预言家日报》—— 这个问题的形状变了。
不再是“我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而是——
“我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很像。
但它们之间隔着一道深渊。
第一个问题的前提是——你有选择权,你选错了,所以你该承担后果。
第二个问题的前提是——你以为自己在选择,但推动你走向那个选择的一切力量,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就位了。
托比亚·斯内普的暴力。
艾琳·普林斯的崩溃。
蜘蛛尾巷的贫穷。
霍格沃茨的歧视。
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的羞辱。
纯血圈子递过来的虚假优越感。
每一块砖头都是别人砌的。
但最终走上那座桥的人,是他。
“习得性无助。”
他第三次念出这个词。
“不是我选择了无助。”
“是无助选择了我。”
他想起1987年,刚开学的时候。
还很青涩的福尔摩斯找到了自己。
“教授,我的魔药课成绩是O,你为什么拒绝我进入高级班。”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蔑视?歧视?还是俯视?
已经忘记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对魔药学的不尊重。
但当时的福尔摩斯肯定是气急败坏的。
现在想起当时福尔摩斯的样子,和现在什么时候都从从容容的福尔摩斯。
斯内普突然有点想笑。
“教授,你不该歧视甚至仇视一门学科新的发展,未来世界是会变得。”
“斯内普,你太恶毒了,太刻薄了,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的想法,哪怕作为一个单独课题。”
斯内普再次看向那几本心理学的书,想起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人的天性是生来注定的,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拒绝,因为这是我的课堂。”
“没有人天生阴鸷,西弗勒斯·斯内普。”
从那以后,就很少再见到福尔摩斯。
当然,对方对自己礼物,也也没有因为那件事,就断绝过。
现在想来,或许福尔摩斯很早就知道这些道理。
也对,他很早就是孤儿。
他为什么没有变成我这个样子。
他好像一直在积极生活,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真的是自己没得选吗?
还是自己懂得太少了。
斯内普突然觉得,这是时隔多年。
道格拉斯用自己的方式在向他布道,让他自我宽恕。
过去无法改变。
未来可以选择。
或许,曾经的他因为原生家庭的因素,导致自己无法做出很好的选择。
哪怕莉莉的死亡,也只是推动自己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但本质上,自己从未改变。
但这几年,道格拉斯在霍格沃茨所做的一切。
总是在影响自己。
自己似乎好像真的在变。
黑魔王回来后,他的重心还是在教学上。
看着手上那个衔尾蛇戒指。
自己好像已经不是靠着随时送命的双面间谍在赎罪了。
他知道,真正关键时刻,这个戒指是可以救自己命的。
能把黑魔王逼的去研究麻瓜学术。
他相信道格拉斯制作的东西有这种水平。
自己母亲的悲剧,自己的悲剧。
是自己的问题?
还是魔法社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