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着她走向胖夫人的画像。
她推开画框,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金妮收回手,靠进沙发靠背。
“她没事。”
金妮说。
哈利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金妮的目光追着壁炉里的火苗。
“因为她开始问自己了。这比什么都没想要好。”
她顿了一拍。
“你有没有注意到,珀西的文章里没有提过一次教授的名字。”
哈利想了想。
“对。一次都没有。”
“所有产品和技术都来自英国。来自掠夺者动力公司。来自银鬃学院。”
金妮重复了文章里的那段话。
“但他没有说这些东西是谁创造的。”
哈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保护教授?”
“不。”
金妮摇了摇头。
“他在证明自己不需要教授的名字,也能让整个魔法界安静下来。”
她看向窗外。
哈利看向她。
万圣节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弱了。
云层重新合拢,黑湖的水面从碎银变成了灰铅。
罗恩从男生宿舍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沙发——赫敏刚才坐的位置。
“赫敏呢?”
“图书馆。”
哈利说。
罗恩站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上的报纸。
“她看了珀西那篇文章?”
“看了。”
罗恩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或许是想告诉赫敏不用紧张。
但好像又没必要。
他走到壁炉前面,在地毯上坐下来。
“你们说。”
“珀西是不是变了。”
弗雷德从沙发那头探过头。
“变了。也没变。”
乔治补了一句。
“野心还是那个野心。但方向不一样了。”
罗恩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
“爸爸说,珀西在魔法部的位置越来越高了,但和家里关系越来越差了。”
“每次提到珀西的时候,妈妈的反应总想隐瞒自己的心情,我知道她很难过。”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没有人接话。
走廊里传来远处的脚步声和低语。
哈利看着壁炉里的火。
他想起了文章最后的两句话。
“当我们还在为魔法的尊严争吵不休时,时代的列车已经在鸣笛。”
“这不是尊严的问题。这是存亡的问题。”
他不知道珀西写这两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或许魔法界的麻烦,从来都不是什么伏地魔。
好像只有他的麻烦是......
除了一年级,好像伏地魔也消失几年了。
或许真的死了。
自己也该好好为未来考虑了。
而不是一心想着复仇。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禁林的树冠在风里晃了晃。
万圣节的夜晚正在降临。
哈利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的手指按在冰凉的石壁上。
他看着黑湖的方向。
那是金妮看的地方。
万圣节,注定是魔法界不平静的日子。
但今天却异常平静。
似乎所有人都在想事情。
赫敏在图书馆想她的路。
德拉科在宿舍里抄文章写批注。
高尔和克拉布在斯莱特林的角落里翻课本。
纳威在他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不是剑术笔记,是“如果魔法不能用的时候我还会什么”。
他甚至在旁边写了圣芒戈医院的医生。
每个人都在盘算。
每个人都在算自己手里的牌。
魔药学办公室。
地窖的寒气沿着青石砖纹路向上攀爬。
斯内普靠坐在高背椅中。
昏黄的烛火舔舐着桌面上摊开的《预言家日报》。
珀西·韦斯莱,一个学习非常不错的格兰芬多,毕竟能在他课堂上获得O的格兰芬多并不多。
这篇文章他看了两遍。
一股子道格拉斯味道。
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看了这么久。
“七年的魔法教育,把我们从麻瓜世界连根拔起。但它没有告诉我们,如果魔法世界最终并不接纳我们,我们该怎么回去。”
斯内普的手摩挲着这一行字。
他从中读到了一个不愿意回忆的人。
艾琳·斯内普。
但他更愿意称呼她为艾琳·普林斯。
那是他的母亲。
曾经二十八神圣家族的最后一代继承人。
霍格沃茨的高布石队队长—— 不算顶尖学霸,但体面、正常、有地位。
(高布石是一种古老的巫师游戏,玩法类似麻瓜的弹子游戏,当一方失分后,石子会向输家喷射难闻的液体。)
壁灯的火焰跳动。
斯内普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三本平装书被他抽了出来。
《回家:内在小孩》约翰・布雷萧。
《中毒的父母》苏珊・福沃德。
《习得性无助》马丁・塞利格曼。
这些书是道格拉斯混在一摞所谓“教育参考资料”里的。
虽然当时他说,这种充斥着麻瓜软弱情绪的废纸,只配用来垫坩埚。
但他还是在无意中读完了这些。
嗯,无意中。
触摸着《习得性无助》的封面。
他闭上眼睛。
蜘蛛巷尾的画面涌了上来。
不是他想看的。
但这些记忆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
除非抹除这部分记忆。
但他不愿。
灰色的砖墙。
发霉的墙纸。
厨房水龙头永远在滴水,滴答,滴答,一年或者是两年,都没人修理过,记忆里似乎一直那样在流。
客厅的沙发扶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烟烫痕迹。
那是托比亚·斯内普在某个喝醉的夜晚,把烟头直接摁灭在布面上留下的。
旁边的墙上有一道裂缝。
那是同一个夜晚,一只威士忌酒瓶砸过来时撞出的。
“你那个女巫婆,滚去你的鬼地方——”
斯内普的牙关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他在等那个声音过去。
托比亚·斯内普的声音总是过去得很慢。
像水管里返涌的脏水,先是汩汩的,然后是轰隆的,最后才慢慢归于沉寂,会在不知觉中就淹没了你的屋子。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更轻。
更小。
几乎听不见。
艾琳·普林斯——不,艾琳·斯内普——跪在厨房地板上,用手捡碎玻璃。
她不敢用修复咒。
托比亚·斯内普恨魔法。
恨她是女巫。
恨一切他不理解的东西。
如果她在他面前用了魔杖,那就不只是一个酒瓶了。
小男孩蹲在楼梯拐角处。
五岁。
或者六岁。
他分不清了。
那些年的记忆像一张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模糊,只有中间的部分还算清楚——恐惧,寒冷,以及母亲跪在地上时脊背弓起的弧度。
他从来没去扶过她。
不是不想。
同样是不敢。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走过去,托比亚会从沙发上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会转向他。
“你他妈也一样,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