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你不安慰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灵吗?”
“没抽你,是我最后的温柔。”李青冷冰冰丢下一句,“认真烧灶!”
然后,扬长而去……
来到东厢房。
小家伙果然不哭了,正与李熙打得火热,见到他来,抿了抿嘴,不再说了。
“祖爷爷。”
“嗯。”李青走上前,往床边一坐,问道,“小殿下冷不冷?”
“不冷。”小朱常洛摇了摇头,然后问,“你不带,不带我回宫了,是吗?”
李青反问:“你觉得呢?”
小东西没回答,闷闷道:“你不是好人。”
李青哑然。
“我能和他,一起睡吗?”小家伙又问。
“可以。”
“天亮,送我回宫。”
“可以。”
李青满口答应,含笑道,“我不骗小孩儿,你知道的。”
小朱常洛想起肉汤菜和肉汤面,缓缓放松下来,随即又瘪着嘴道:“我想母后,我睡不着。”
李青对此爱莫能助,只能避而不答。
李熙温和道:“殿下睡不着可以先不睡,一会儿吃点东西,咱们接着聊天好吗?”
小家伙似乎也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憨憨一叹,点点头。
这时,李玲珑端着热腾腾的蒸饺与大杂烩走了进来,见小家伙果真不哭也不闹,大感惊奇,连连夸赞……
小东西却只盯着食物,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我饿。”
“天太晚了,你只能吃两个饺子。”李青说,“多吃肚子里会长虫。”
小东西有些被吓到了,讷讷道:“吃两个,不长虫子?”
“吃两个不长虫子!”李青予以肯定,“我不骗小孩儿。”
李青的人品在群臣那儿赊个烧饼都够呛,不过在小家伙这里,却是一字千金。
因为他不骗小孩儿。
香喷喷、热乎乎的蒸饺极是美味,吃了两个的小东西没那么饿了,也不想着吃奶了,连带着都没那么思念母后了。
或许这就是吃饱不想家吧……
吃完宵夜,李青困意又上来了,懒懒道:“我去小熙房间睡,这里交给你们了。”
“好的,祖爷爷好好休息,这次保证不吵你了。”李玲珑对着李青背影喊。
李熙直翻白眼,忍不住道:
“你行你来?”
“我……我哪有哥你行呀?”李玲珑干笑着说,继而压低声音问,“哥,你是咋做到的啊?”
李熙不动声色地说:“其实很简单,你顺着他就好了。”
“问题是……你是怎么顺的啊?”
“就比如说他想母后,你不要说不能见母后。”李熙轻声说,“你可以问他为什么想母后,你可以与他聊他母后,让他说说他的母后有多好,不要一上来就全盘否定他的诉求,要尊重他,让他做主角,进入他的节奏……”
李玲珑听得频频点头,由衷道:
“哥,你以后娶了媳妇儿生了娃,一定是个好父亲。”
“少拍马屁了。”李熙无奈道,“这法子一次两次的还行,多了估计就不灵了,娃可不是这么好带的。“趁着祖爷爷在,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劝你好好想一想。”
李玲珑干笑道:“无痛当娘也蛮划算的不是吗?”
“……算了,随你吧。”李熙苦笑摇头,“你的人生我没办法替你负责,我也只能给你一些指导性建议……总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哎呀,知道啦。”李玲珑结束话题,看向小家伙,道,“小殿下,小姑姑能加入你们吗?”
顿了顿,“小姑姑跟你母后还是好朋友呢,听你母后说,你是个好孩子,可乖了。回头小姑姑还陪你玩打雪仗好不好?”
小家伙咧嘴笑了:“嗯,好。”
……
清晨,李青又被吵醒了。
起床一看,李玲珑正与小家伙堆雪人呢,玩得可欢快了,便也没横鼻子竖眼,去洗漱了一下,就在屋檐下瞧着……
天还是很冷,不过小孩子火力旺,穿得又极厚实,口鼻呼呼冒着热气,似是再冷的天,也冻不住这朝气蓬勃。
李熙笑着说:“一玩起来,也不想母后了。”
“小孩子嘛,最是心外无物。”李青说,“小孩子比大人纯粹,也比大人更接近大道,这人啊,往往越是成长,离本真越远。”
李熙深以为然:“是啊,越长大,受世俗影响越深。我想,这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吧。”
李青哑然:“你还研究了禅宗?”
“一点点。”李熙干笑道,“随父亲学阳明心学的时候,顺带着了解了一些,充其量只是个皮毛。”
李青笑了笑说:“道理都是互通的,也没必要过于追求这些东西,古今经典、圣人学问,其实就是翻来覆去地讲同一种道理。”
李宝讪然道:“祖爷爷这个境界自然可以完全不假外物,可小熙差的还远呢。”
李青哈哈道:“我没什么境界,我只是一个俗到极点,俗到无趣的人。”
“呃……大俗即大雅嘛。”李熙换了个角度为李青找补。
李青失笑不语。
“铛铛铛——!”
院门敲响。
“先生起了没?”朱翊钧的声音传了进来。
正忙着堆雪人的小家伙雪一丢,立即颠颠儿地跑向门口,一边跑,一边喊“父皇”。
李玲珑抢在他前头至院门口,移开门闩,打开门。
“父皇!”
朱翊钧连忙弯腰抱起儿子,笑呵呵道:“想父皇了?”
小家伙点点头:“母后呢?”
“……父皇来了还不够,还得让母后来?”
小家伙撅了噘嘴,没说话,情绪有些低落,他还想给母后炫耀一下他堆的雪人呢。
朱翊钧无奈道:“这孩子对他母后可比对朕亲多了,玲珑啊,这一夜,没少烦心吧?”
“确实不轻松。”李玲珑苦笑道,“带娃远没我想象中的美好。”
“呃……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李玲珑白眼道:“我可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是?朱翊钧有些郁闷,可到底有求于人,只好视若无睹:“先生,俸禄我都给你带来了。来人。”
院外的锦衣卫立即鱼贯而入,抬着一口口木箱子走进来,蔚为壮观。
黄金、白银不占地方,宝钞和铜钱却是极显分量……
锦衣卫将其摆放好后,打开箱子:“请侯爷过目!”
李青大致扫了一眼,道:“搬去库房吧!”
“是!”
锦衣卫麻利地搬去库房,而后退了出去。
朱翊钧嘿嘿道:“这下可两清了,以后别再说我们祖孙小气抠门了。”
“……只是截止到万历二十年!”李青黑着脸说。
“这是自然!”
朱翊钧干笑点头,“以后我亲自帮你领,你不在的话,我就先给你攒着。”
“呵,这还差不多。”李青总算是有了点好脸色。
却听朱翊钧又对儿子说:“常洛啊,你李叔有没有给你发压岁钱啊?”
小朱常洛一脸茫然:李叔是谁?
李熙嘴角抽搐,欲言又止。
李玲珑却是急眼了,跳脚道——
“我挨了一顿毒打,才勉强来了个一次性的超级加辈,你动动嘴皮子就超级加辈上了?比我还多加一辈……真是岂有此理!老头儿,你管不管?”
李青面色阴沉。
朱翊钧赶忙说:“大过年的,我儿子还在呢,我刚给钱了……我给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