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做了个深呼吸,耐着性子问:“小殿下,除了你母后,你还想要什么?”
“我,还想吃奶。”他抹着眼泪说。
李玲珑轻叱道:“都四岁了,还吃什么奶?”
小朱常洛不说话,却哭得更凶了。
李青也颇感头疼。
这个时辰送小家伙回宫不现实,可不送,就得合他心意,不然这漫漫长夜可有的受了。
李青尽量和颜悦色:“你不是已经可以吃饭了吗?”
小家伙天真地问:“吃了饭,就不能吃奶了吗?”
李青:“……”
李玲珑已至崩溃,说道:“老头儿,你不是能让人不能言语吗,干脆戳他一指头算了。”
李青懒得搭理她。
莫说让人不能言语,让人倒头就睡也是不费吹灰之力,问题是,小东西太小了。
一个不过两岁半的孩子,这么整,李青也吃不准会不会有副作用。
“你是饿了吗?”
小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母后,我想吃奶。”
“……除了这两个,其他还有吗?”
李玲珑接言道:“火锅面行吗?”
小东西大抵也是瞧出了这二人不会满足自己的需求,也不再废话了,嗷嗷就是哭……
“瞧瞧你干的好事!”李青破口大骂,“眼高手低的东西,没本事逞什么能……”
李玲珑也不敢犟嘴,老老实实地挨骂……
等李青骂完了,她才嗫嚅着说:“骂了我,可得帮我收拾烂摊子呦。”
“我是真想抽你啊!”李青咬牙切齿,“李熙呢?”
“我哥……对哦。”李玲珑如梦初醒,哼哼道,“凭什么我们在这里焦头烂额,他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我这就去叫他起来!”
然后,李熙就被强行拉了来。
李玲珑:“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看着办吧。”
“我?”李熙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懵。
“祖爷爷?”
“甭看我!”李青置身事外。
“……咋还整我这儿来了呢?”李熙欲哭无泪。
小朱常洛却是又哭又有泪。
“你赶紧的!”李青催促。
“我……好吧。”李熙哀叹一声,打了个哈欠问,“殿下,你困不困啊?”
小家伙泪眼婆娑地摇摇头。
“不困的话……那就不睡了。”李熙挤了挤眼睛,强打起精神道,“殿下想去见皇后娘娘是吧?”
“嗯嗯。”小家伙忙不迭点头。
“可以,先坐会儿好不?”
“好。”小家伙抹了抹眼泪,不哭了。
李玲珑当即道:“哥,交给你了。”
李青更是直接往外走。
小丫头打躬作揖,给李熙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跟了出去……
“老头儿,大年初一还没过去呢,您要不明个再打?”
李玲珑瞧着院墙处的小片竹林,再不复刚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硬气,怂的不行……
李青没搭理她,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东厨……
李玲珑踌躇了下,再次跟上。
炸鱼块、炸鸡柳、饺子、丸子……各种吃食琳琅满目,只是都被冻得硬邦邦。
她走进来时,李青正一样拾一点,都快拾满一小盆儿了。
“祖爷爷,您这是……?”
李青:“搞点宵夜吃吃。”
还说我呢,你这个吃席达人还不是一样……李玲珑腹诽,嘴上却道:“我也有点饿了。”
李青瞥了她一眼,掩饰不住的嫌弃:“要吃什么?”
“就饺子吧。”
李青又多拾了一些饺子,而后往锅里添了两瓢水,放上箅子,将饺子均匀地铺在箅子上,炸鸡柳、炸鱼块、炸丸子等熟食,则是混在一个盆中,来个大杂烩……
“烧锅!”
“哎,是。”李玲珑立即照做。
平时没少帮厨的她,烧灶已是驾轻就熟,不一会儿灶里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李青则是坐在马扎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忧郁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终于,李玲珑憋不住了,开始没话找话:
“祖爷爷,当初我爹有没有小殿下这么淘气啊?”
“你爹那会儿比他大,自然没有他这么不可控。”李青打了个哈欠,“这也不是淘气,只是你不会带孩子罢了。”
“你会?”
“废话!”
“那你刚才……?”
“我懒!”
“……好吧。”
又是一阵沉默。
“祖爷爷,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谁跟你咱啊,是你,关我屁事!”李青瞪眼,随即又道,“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哥的仕途你也清楚,早晚是要进入内阁乃至坐上首辅的位子,早些与储君打好关系也很有必要。”
“呃,我哥也没比万历小多少岁啊,难道说……万历也不是长寿的皇帝?”李玲珑问。
李青呵呵:“这顿打不挨难受?”
“我只是……问问。”
李青淡淡道:“近百余年来的大明皇帝,哪个是做到死的?不都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退居二线,转而做太上皇?”
“呃呵呵……也是哈,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李玲珑舒了口气,道,“万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他能长寿于国于民于你,都是大大的好事。”
顿了顿,“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为啥咱大明朝有这么多太上皇?”
“这就要从第一个太上皇朱祁镇说起了。”李青懒懒道,“你知道他吧?”
“……朱讳婉清的父亲,李讳雪的姥爷,也算是我的祖宗!”李玲珑说。
李青‘嗯’了声,接着说道:“日防夜防,还是没能防住他那颗骚动的心,到底让他作成了太上皇……由于我的关系,他这个太上皇‘死’了一段时间,之后虽然死而复生,却也在太上皇的位子上焊死了,再没染指过皇权。于是,大明的太上皇就开始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着一个。”
“呃……我还是不太明白,两者有必然的关联吗?”
“当然有啊!”李青说道,“历朝历代,权力场的最大猜疑,从来都是皇帝与太子,而由于朱祁镇、由于我,这条猜疑链不复存在了。”
“皇帝不用担忧做了太上皇,会被政治谋杀;太子也不用担心做了皇帝还会被处处掣肘,不用担心父皇传位这个动作是在试探。”
“许多时候,皇帝不是不想提前传位,只是怕政治生命一丢,身家性命也会跟着完蛋;许多时候,太子不是不如皇帝老子,只是不敢表现得太优秀……结果只能是,老子难做,儿子更难做。”
“明白吗?”
“明白了。”李玲珑缓缓说道,“这就好比……你是一个担保人。担保皇帝做了太上皇,可颐养天年;担保太子做了皇帝,可以安心做皇帝。对吧?”
李青颔首:“这是主要原因,却也不是全部。”
李玲珑好奇:“还因为什么啊?”
“还因为朱明皇家父子,亲情味儿比较足。”李青欣然说,“父子兄弟之间,大多关系都极好,即便不太好,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李玲珑回想了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着,恶趣味上头——
“叔侄呢?”
李青面色一僵,冷冷道:“你觉得自己很风趣?”
“……我错了。”
这时,李熙推门走了进来,啧啧道:“好香啊。祖爷爷,有我的份吧?”
李玲珑惊喜道:“你把他哄睡了?”
“没有。”李熙苦笑道,“精神得很呢。”
李玲珑更惊了:“那你怎么……”
“你听,还有哭声吗?”
“我……咦?好像是不哭了啊。”李玲珑惊喜又惊叹,“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想学?”
“想!”
“想好了?”
“想好了!”李玲珑正色道,“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我的人生没有知难而退。”
李熙哀声一叹:“行吧,你先烧灶,过会儿我教你。”
言罢,转身又走了……
李玲珑啧啧称奇,旋即又有些嫉妒,颓丧道:“唉,都是一个爹生一个娘养的,我却处处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