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你小子平时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太过出风头惹的祸！”宋开元指着陈阳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啊？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你低调，低调，再低调！闷声才能发大财，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他越说越气，仿佛真的在教训不听话的后辈，连手指都戳到陈阳头上了，“你小子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还跟我振振有词，说什么‘我有高调的资本，凭什么要夹着尾巴做人’？”
宋开元的大手一下下拍在桌面上，“瞧瞧，瞧瞧！现在资本来了吧？麻烦来了吧？”
“这盆脏水泼到你头上，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跟你平时不知收敛有关系？这回我看你怎么收场！我看你那点‘资本’，够不够应付眼前的局面！”
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让调查组的人都有些愕然，没想到宋开元上来不是维护，而是先把自己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宋开元喘了口气，脸色依旧铁青，他盯着陈阳，一字一句，声音冰冷而决绝：“陈阳，你给我听好了！我宋开元在之前的会议上，当着各位领导和同行的面，已经把态度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我今天再当着你，当着调查组同志的面，重复一遍！”
“别说你只是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孙，就算你是我宋开元的亲孙子，是从小在我膝下长大的血脉至亲——”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只要你是真的利欲熏心，胆大包天，敢去碰‘倒卖国宝’这根高压线，敢去犯这十恶不赦的国法！”
“那我宋开元，也绝不会替你求半句情！绝不会包庇袒护你半分！”
这番话，与他之前在内部会议上的表态如出一辙，甚至更加严厉，更加不留情面。调查组的人听了，心中暗暗佩服宋老的深明大义和铁面无私，同时也对陈阳更添了几分怀疑——连自家师爷都这么说，这小子恐怕……
宋开元说完，不再看脸色煞白的陈阳，而是冲着身边的小陈一伸手，小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了宋开元。宋开元接过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了陈阳面前的桌面上，正好压在那份检查通知上。
“看清楚！”宋开元厉声道，“这是经过协调，补办的、允许对相关嫌疑人可能藏匿物品的私人住所，进行核查的补充手续！”
“郑处长他们要求检查你的四合院，于法有据，于程序合规！”他手指点着那份新文件：“现在，手续齐全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嗯？”
“让他们去查！立刻，马上去查！如果真在你那四合院里，搜出了那件不该有的战国熏杯，或者任何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
宋开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阳的脸：“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出不了兜着走！”
宋开元说完，大家纷纷看向陈阳，陈阳似乎被宋开元的雷霆之怒，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合法手续给镇住了，他脸上青红交替，嘴唇哆嗦着，拿起那份补充文件，快速翻看了一下，然后又愤愤地扔回桌上，别过脸去，用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嘀咕抱怨：“就算有手续……那也不能这么随便就搜啊……”
“又没真凭实据，就凭几句谣言……这要是搜不出来，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的名誉损失谁来赔？怎么也得……登报道歉，恢复名誉吧？”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和讨价还价的意味。
“道歉？你还想让人家给你道歉？！”宋开元仿佛被气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响，瞪圆了眼睛喝道，“陈阳！你小子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是不是？”
“你惹出来的麻烦还不够大吗？现在能有机会让人家去你家里查清楚，证明你的清白，是你小子烧了高香！”
“是你应该感谢组织给你这个澄清的机会！”
“你还蹬鼻子上脸，想让人家道歉？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宋开元喘着粗气，似乎余怒未消，他不再看陈阳，而是转向郑处长，脸上恢复了凝重与严肃：“郑处长，手续齐全了。”
“这小子要是再敢阻挠，你们依法办事，该采取强制措施就采取强制措施！我宋开元绝不干涉！”他顿了一下，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宋开元伸手从自己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哐当”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陈阳的办公桌桌面上，就放在那两份文件旁边。
钥匙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宋开元看着郑处长，以及所有目瞪口呆的调查组成员，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这是我的四合院的钥匙，地址你们都知道，一会让小陈带着你们去！”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检查完陈阳的四合院之后，你们也去我那里，里里外外，好好检查检查。”
宋开元特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免得将来，再有什么闲言碎语，说陈阳这小子，是不是提前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转移到我这个当师爷的家里去了。”
“查！”
“一起查！”
“咱今个必须查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轰——！”所有人脑袋嗡的一声。
宋开元这番话，配合着拍在桌面上那串代表着一位文物界泰斗私人领域和尊严的钥匙，如同在会议室里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在场的所有调查组成员，包括郑处长在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敬畏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让他们几乎窒息。
宋开元……竟然主动要求调查组去搜查他自己的家？为了彻底撇清关系，为了证明自己和徒孙的清白？在场的那个不是人精，这当然不是宋开元为了撇清关系，为了给陈阳讨公道，这分明就是不让查呀！
宋老的住宅，那是说查就能查的么？就算能查，自己这些人级别也不够呀！
郑处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身后的组员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骇然和不知所措。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次针对传闻和可疑对象的常规核查，最多遇到些阻力和狡辩，却万万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被调查对象的师爷，德高望重的宋老，竟然以这种近乎自辱的方式，将了他们一军，也把整个调查行动推到了一个无比尖锐和尴尬的境地。
去查宋开元的家？开什么玩笑！谁有这个胆子？谁又能承担得起可能产生的无法预料的后果？
空气彻底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滞。只有宋开元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以及桌面上那串静静躺着的、闪着幽暗黄铜光泽的钥匙，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力。
陈阳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师爷就是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