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后悔,盛纮只会更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轻信了王若弗的话,后悔一时冲动跑来玉清观,后悔没能多筹谋一二。
明明这女人平常就叽叽喳喳的不稳重,根本没个主母样子,又深恨霜儿和墨儿,他到底怎么敢相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种大事的?
保不齐这事儿就是她因为嫉妒和扭曲所以故意编造的!
眼下跑来一趟,平白无故的反而是惹了一身骚。
梁晗是什么正经人吗?永昌伯爵府是什么好惹的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虽然他的颜面在这里丢没了,但是盛家清流的名声还在,只要没有传出私奔或是苟合的事儿,几个女儿应该也还不愁嫁,他的官运应该也还算平稳,影响虽然有,但是总归不算很大。
盛纮打定主意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心里乱作一团,只能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梁晗倚在门口,看着外面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撇嘴的同时,又吹了声口哨。
“盛老头,千万别忘了给我赔个礼,这可是我们府上的脸面,你别总想着不把我的脸当脸!小心我直接让我娘去你家兴师问罪!”
这么响亮的声音,成功的让盛纮的身影僵了僵,继而脚步更快的往前跑,光看背影就透着一股极度的狼狈不堪。
看热闹的人终于走了,梁晗心里得意的同时,也不由悄悄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一开始墨儿因为实在伤心就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自己就跑了,不然还真就被这两个老东西给捉奸成功了。
他虽然也不怎么怕盛家这老头,但要是真被当面捉住,他肯定也没面子,少不得回家丢人现眼,再让母亲着急,父亲嫌弃。
怪不得他今天看墨儿怎么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迷人的光辉,原来这就是未雨绸缪之后智慧的化身吗?
多亏了今天墨儿打他骂他糟践他,才给了他这一次在盛家两个老家伙面前挺直腰板的机会,墨儿可真是他的大福星呀!
梁晗心里美滋滋的,刚想甩甩衣袖往外走,扭头看了眼窗户的位置,又开始担心起来。
墨儿方才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说是要让他自己反思,不让他去寻,可是这玉清观里人多眼杂,她能跑得掉吗?
万一碰见她那倒霉爹和蠢嫡母怎么办?
虽然他是应该听墨儿的话,为了他们将来能够顺利苟合而反省己身,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管她吧?
梁晗这么说服自己,也顾不上脸上红肿一片影响他风流倜傥的形象了,只随意的捋了捋头发,就出了禅房的门,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
后山。
因着方才的一通交流,男子一时没有回应,墨兰紧接着就问:“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人在朝中做官?如果你家的官能超过我父亲,肯定就不怕被他迁怒报复了,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很要面子的,也很欺软怕硬,只要你家比他厉害,他就不敢动你了。”
男子轻咳了一声,思绪繁杂之下,别过脸,故作低落的道。
“在下姓刘,名真,很遗憾,家中无父无母,更与亲戚朝中为官,仅有我孤身一人,且多次科举不第,区区一个贫穷白身书生罢了。”
这……这也太惨了。
比她想象中的要惨上不少。
不过,在听到他实言相告以后,墨兰不由松了口气,心里也生出些许宽慰与微妙的轻视,总之不如方才那样如临大敌了。
没背景也好,没背景才更容易被拿捏,就算真的出了事也肯定不敢出卖她。
再说了,墨兰方才见他镇定的侃侃而谈,还多次越矩的追问,本来以为他身上有点神秘的地方呢,原来只不过是因为破罐子破摔而已。
她微微撇了撇嘴,尽管心情轻慢了许多,可是声音温和,装起温柔体贴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方才说话真假半掺,这会儿也是只能捏着鼻子推翻自己的结论宽慰。
“那也无妨,公子不必怕,这本身就是我自己的家事,你顺手帮我一把,我自会记你的情,把你当恩人来对待,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但绝对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所以你也不用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刘真敏锐的察觉出了什么,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我小心你家父亲吗?你还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面上伪善内心丑恶,说不准就会报复我,现在怎么又说不会给我带来麻烦了?我靠这桩生意不太好做,风险太大,你的私房钱真不是一般人就能赚的。”
墨兰:“……”
该死的穷书生!
说来说去,一两句话都能掰成几百个意思,心眼怎么就这么多?
墨兰还以为只要随便糊弄几句,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落第书生肯定能被她三言两语给敷衍过去,没想到竟然如此刨根问底,多疑敏感,疑心病重的都快赶上人家当皇帝的了!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此刻还不能和这人翻脸,万一把人惹急了给自己供出去,再被那一家子人捉奸上了,可就有大麻烦了。
墨兰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竭力让自己的的声音变得无比亲和起来。
“……不是这样的,公子,我是说,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只要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接受的选择就好了。”
不等他开口,她又接着耐心的解释道:“不去主动询问我家里人的身份,不去拒绝我的求助,不接受那些恶人的盘剥,那这一切都会变得迎刃而解,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
“哦。”
刘真淡淡应了一声,看起来兴趣不是很大的样子。
墨兰愣了一下:“……你哦了一下是什么意思?成还是不成你能说句准话吗?”
她心下有点急了,说话的语气就不如方才拿捏的那样温柔造作了,稍显的有些刻意。
然后就听他慢条斯理的道:“你把烛火点上,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裳,怎么打扮的,我需要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盛家小姐,你有没有私房钱暂且不说,万一你是故意骗我一个柔弱书生的呢?”
墨兰:“……”
在这一刻,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