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盛纮正红着一张老脸,尴尬的站在一边,接受梁晗这个纨绔子弟理不直气也壮的训斥和说教。
“……我说盛老头,你这人忒不实在,你到底是听了谁的枕边风,大老远的跑来玉清观捉奸?少爷我出来上个香拜个佛,清清白白,无欲无求,竟然还得被你们一家人接二连三的打扰与羞辱,当众踹我的门,打我的脸,你是真不把我当人看,也真不把我永昌侯府当人看啊!”
“我,我我我——”
盛纮如今都一把年纪了,却当着妻子和几个仆人的面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成这样,他心里不是不憋屈,也不是不难受,臊的浑身都不自在。
可问题是今天这一出实在是他理亏,也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顾及盛家门楣,踌躇许久,才决定亲自跑来确认,实际上也就是捉自己女儿的奸,这种荒唐的事儿搁在以往他都不相信自己能干得出来,但是偏偏还真就发生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头没有墨儿,捉奸没有成功,虽然他心里是松了口气,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惹上麻烦。
梁晗虽然是个二世祖,但是他身后好歹也是伯爵府,汴京城里正儿八经的勋贵,还真不是他一个五品小官能够惹得起的。
盛纮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尽量放低姿态:“这,许是一个误会,是冒犯了,我可以解释的……”
“你解释什么你就解释?!”梁晗难得硬气了起来,甩了甩自己凌乱的衣裳,瞪眼看过去:“你跑来扰人清修你还有理了?即便是去告御状我也是妥妥的受害者,你真以为我好欺负?我好欺负也就算了,你真以为永昌伯爵府好欺负?!”
盛纮彻底没话说了,又气又急又心虚之下,狠狠的瞪了身边满脸懵的大娘子一眼。
王大娘子也觉得很是冤枉,明明是她亲眼看到的啊,四丫头那小蹄子的确是和这梁晗在玉清观里单独说话,眉目传情,最后演变成私会,她身边的刘妈妈也觉出不对劲了,怎么人突然就不见了呢?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如此生气,害怕这小蹄子带坏整个盛家的名声,从而连累自己的儿女,所以才亲自找上了官人让他做主。
就因为官人不信,她还狠了狠心当场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必将天打雷劈!
可是,可是这……
王大娘子急得脸色涨红,偏偏没有当场捉到人,还惹怒了那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又惹了官人厌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支支吾吾的解释。
“官人,你相信我,我真是亲眼看到的,咱们这回只是没抓到人,又不证明他们什么都没干,你要不,要不等下次的,下次有机会了我们必须抓她一个现形!”
要不是周遭太多人看着,盛纮真的很想当场给她一个巴掌让她彻底醒醒脑子,这种丢人的事儿弄出来一次难道还不够吗?
怪不得都说娶妻娶贤,一个贤良聪慧知进退的正妻才是家中的福气,往日里也总觉得王大娘子虽不够精明,却也是个难得的简单好性儿的人,然而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大事上竟然如此拎不清!
“你给我闭嘴!”
盛纮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强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忍气吞声道:“这次是我们的错,你以后少出门,别再给我惹是生非了!”
王大娘子一时焦急,可是嘴又笨,只能不停的摇头:“官人这,这次真不能怪我,我是实打实的看见了,保不齐就是这丫头突然跑了呢……”
本来都要过去这个话题了,她却还是不死心的想要掰回墨兰的身上,盛纮简直气得要死,只觉得她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嫌弃盛家的门楣太干净了,所以非要迫不及待的泼点脏水。
难道她那愚笨的脑子就想不到,若是墨兰这次真栽了,盛家清流之名毁了,剩下几个女儿的名声还能得了好吗?
盛纮第一次气的失了体统,拉着她往旁边去,压低声音斥责,期间还偶尔夹杂着王大娘子憋屈又委屈的辩解,二人越说火气越大。
梁晗就这么一边听他们夫妻二人争执怒骂,一边吊儿郎当的掏了掏耳朵,这架势就跟听唱戏一样,看向他们的目光像看耍猴。
王大娘子被这种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指着他的脸愤愤不平道:“官人,就算人不在,可是你看看他的脸,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这么多印子难不成是他自己打的?”
盛纮顿时眼前一黑,很想直接捂住她的嘴让她消停一会儿。
“哟呵!”
梁晗骨子里的那股混劲儿上来了,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刺痛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骂骂咧咧道。
“小爷我就是爱打自己巴掌怎么了?玉清观里诚心叩拜神佛,给自己的脸几巴掌当引子怎么了?累了跑这儿歇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了玉清观不能这么做?你们盛家是哪家权贵啊管那么宽?”
“别别别!”
盛纮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我们这就走,这回是我们放肆了,也是阴差阳错,并非有意冒犯,我们立马就走!”
王大娘子被拉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憋着气,又看向旁边紧闭的窗户,气急败坏道:“说不定墨丫头方才就是早早的爬窗户跑了呢!”
“你能不能闭嘴!”
盛纮脸色猛的阴沉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看她。
王大娘子心下一个咯噔,顿时消停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往外走。
她其实也不是不怕的,身为府上主母,只是往常因着心直口快,性子简单,虽不受盛纮宠爱和温存,却也格外得了几分敬重。
她端着大娘子的姿态,咋咋呼呼的同时,也是不敢在某件事上完全得罪了盛纮的。
今儿这一出,本来还以为能够抓了墨丫头的现形,再好好的挫一挫林噙霜那个贱人的锐气,重塑盛家的威严,更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的可信度,还发了毒誓赔上自己的声誉,却没想到,事情不能尽如人意,反而偏差到了这等地步……
悔,真是后悔不该这么冲动,该提前派人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