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仙子举止优雅的品着粥,听了林默的话,却是头也不抬的回了他一句——
“既是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用讲了。”
“……”
林默哑然。
他只是客套一下,顺便探探这女人的口风。
好家伙,他还没开口呢,这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给抵到了死胡同里,哑口无言了?!
难搞!
林默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搞。
他现在倒是很好奇,以前都是慕容师姐伺候这玄仙子,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就这女人的性子……
哎,真是苦了慕容师姐了!
就在林默被“打断了施法”,陷入尴尬,不知该如何再开口时。
玄仙子吃完最后一口,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嘴唇。
那举止,实在是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旋即,才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说话支支吾吾的人,这也是我的规矩。”
“说吧。”
林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多少有些不爽。
但……
他到底也是有事相求,只能耐着性子,说明了来意。
“那我就说了。”
“这件事,是关于慕容师姐的,她……”
岂料。
他话还没说完,玄仙子就淡淡的打断了他:“怎么,你想替秋实求情?”
林默一愣。
这女人,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他话还没说完,脑子里想的什么,她都能下一秒立刻知道?
“咳……”
林默尴尬的捎了捎头,也只能坦率承认:“不错。师姐此前盗取神通书,固然不对,但……她也是为了我。”
“究根结底是因我而起。”
“如果你真要罚的话,那就罚我吧,让她离开禁地,取消面壁。”
慕容师姐对他情深义重,就像家人般关怀他。
这次,分明是受他连累。
可如今他自己还好好的,可慕容师姐却被罚去后山禁地闭关两个月,林默心里愧疚,更不想师姐受苦。
“呵。”
可玄仙子却轻呵一声,淡淡的语气却透出十分的强硬:“我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后悔,更不会更改。秋实身为弟子,盗取我的东西,已是犯了书院大忌。”
“若换在其它峰门,早就被逐出山门了。”
“我已经手下留情。”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虽说她念在与慕容秋实的情分,但规矩就是规矩,看样子,必然是不会轻易撤销对慕容师姐的惩罚了。
林默有些无奈。
但他既然来了,也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念头一动,他索性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先生,恐怕你有所不知。师姐之所以这么做,是我让她做的。”
“她是替我做事。”
“论罪责我才是主犯,所以你应该罚我,而不是她。”
嗯?
闻言,玄仙子微微眯起了眼睛,就那么看着林默的脸。
她的眼睛,十分的美。
但……
那美里,却又透着几分犀利的感觉,仿佛只是一道目光,就能把林默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给看的透透的。
可林默却不惧,而是昂首挺胸,就那么和玄仙子的眼神对视着。
倔强意味,不言而喻。
可玄仙子如何不知?
且不说慕容秋实已经认罪,全盘交代了。退一步来说,这小子区区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她手里的宝贝?
那神通书是谁想拿,还用说么?
不过……
这小子,倒也是个有情义的,居然为了让慕容秋实能脱罪,而把所有的罪全都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点,倒也还不错。
“哼。”
玄仙子忽地冷冷一笑:“这么说,你是也想领罚,和秋实一起关禁闭了?”
果然。
她做过的决定,从不后悔。
就算林默揽过罪责,她宁可一起罚,也不愿放了慕容秋实。
林默也不意外。
因为他知道这女人脾气古怪,也没想过事情会那么顺利。既然救不出师姐……一起受罚,或许也好!
“可以。”
林默目光如炬,当场放话道:“若你当真不愿放过慕容师姐,我愿意与她一起领罚,我也要入禁地!”
玄仙子挑了挑修长的眉头,似笑非笑问:“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林默却一脸认真道:“弟子岂会威胁先生呢?弟子可是真心想要领罪的,还望先生能成全!”
在林默看来,断然不能让慕容秋实一个人来受过,他宁可陪慕容师姐一起去禁地待两个月。
那样,他也能好受点。
可玄仙子却盯着林默,忽然问了他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你和秋实,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可是个乖乖女,却肯为了你来偷神通书,而你也愿与她一起受罚。”
“你们,当真没点儿什么?”
林默倒有些诧异,没想到玄仙子会想到这上面来。
诚然。
他对慕容秋实,是有好感的。
但并非是什么男女之情,而是感受到慕容秋实的关心和体贴,一直把她当成姐姐,当成家人。
玄仙子一定想歪了。
林默不慌不忙,一脸正人君子色的解释:“慕容秋实是我的师姐,也是我的家人,她帮了我很多,我感激她。”
“就是这样。”
“是么?”
玄仙子眼神难明。
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
忽然,她给了林默一句提醒:“没有最好,别怪我没警告你——若你胆敢与我座下任何一个弟子,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你可小心了!”
说完,她那眼神也紧跟着犀利了几分。
威胁不言而喻。
如今林默是忘忧峰唯一的一个男人,除了他之外,都是女弟子。
玄仙子显然不喜欢手下弟子们有染。
甚至,是讨厌。
可林默却坦然自若,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中气十足道:“先生大可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再说……”
“如今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哼。”
玄仙子轻哼一声,甚至还有些不屑,几乎都要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话,给写在脸上了。
不过……
对于慕容秋实这件事,她心里也已有了定夺。
“听着——”
“看在你还有几分情义的份儿上,我也不是不可以破例,宽赦秋实这一次。”
哦?
林默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个女人很难说话,没想到……这就改主意了?
可还没等林默高兴,玄仙子却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事情也没那么容易,想要她免罪,你得去办一件事。”
林默也并不意外。
因为他猜到,这女人还有后手。
不过为了让慕容师姐能早些离开禁地,他当然什么都可以做,当下便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了下来。
“好说。”
“别说一件事,一百件都行,你要我做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你只需做一件简单的事就行。”只见玄仙子红唇微扬,露出一抹妩媚而又狡黠的笑容来。
就像,一只狐狸。
“听好了——”
“除非,你能去七星山脉,从那踏火饕餮嘴上拔下一根胡须来,你若做得到,我可以免了秋实的罚。”
“就这么简单!”
这话一出,林默顿时愣住了。
简单?
这女人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踏火饕餮可是一头凶猛残暴的上古凶兽,栖息在七星山脉之中,凶狠残暴,令人闻风丧胆。
上次考核时,院长孙无忌就故意使坏,比赛途中把那头凶猛的畜生放了出来,结果把一帮考核弟子们的屎尿都给打了出来。
就连太子爷秦鹤翔,身怀一身绝世神兵,武装到牙齿,都尚且不是对手。
而自己和青面兽更是惨遭那畜生的追杀,一路从七星山脉追到了悬崖边,差点两个人就嗝屁了!
常言道,老虎的屁股尚且都摸不得,更何况是那踏火饕餮?!
靠!
明白过来的林默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看来玄仙子这女人压根就不打算赦免慕容师姐,而她之所以故意提出这个要求,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又来这手!
不想做一件事,因而先提出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的条件刁难对方,这可是这女人的惯用套路和伎俩。
林默早就见识过了。
上一回,提出让没有修为的他以凡夫俗子之躯参加残酷严苛的书院考核。
这次又让自己去拔那踏火饕餮的胡须,作为赦慕容师姐的条件……
卑鄙啊!
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怎么?”
玄仙子将林默那脸上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却装作不知,故意轻笑一声:“这么简单的要求,你该不会都做不到吧?看来……你的决心也不过如此嘛!”
“那退下吧。”
“除非你拔下一根踏火饕餮的胡须来见我,否则,此事就不必再说了。”
望着眼前那妩媚动人到了极点,可同时却又可恶到了极点的女人,林默一时拿她没辙,只有心里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不过离开前,林默也放了狠话——
“行。”
“不就是从那踏火饕餮嘴上拔一根须子吗?回头我真拿过来,你可别后悔!”
说完,林默转身离开。
玄仙子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她当然是故意的。
上次考核时,这小子被踏火饕餮一路追杀,差点葬身悬崖,她可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小子如今连一点修为都没有,莫说去拔那踏火饕餮的胡子,只怕打个照面,就得被那畜生一口给吞了。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小子就算再有天大的胆子,也得掂量掂量,还想不想要自己的小命。
他断然不敢的!
不过……
说是这么说。
玄仙子转念一想,这小子性子倔的像头驴,头脑一热,保不齐还真就会做些出乎意料的事。
虽说他如今没了修为,没了本事,可心气却还是高的很。
这么一想,她还真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小子可是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是她苦苦寻觅了多年,好不容易才主动送上门来的宝贝。
若是真因一时冲动,被踏火饕餮那畜生给吃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可不能有事。
念及此处,玄仙子打算一探究竟。
她起身出了忘忧阁,站在栏前,目光循着林默的身影看了过去,想看看林默是否真要二话不说往那七星山脉闯。
然而只是看了一眼,那红唇便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只见在忘忧阁不远处的山间小溪旁,那小子正埋头给自己洗衣服呢。
“哼。”
“臭小子,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原来也知道害怕?”
见林默正给她洗着衣服,玄仙子便断定这小子方才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去七星山脉,更不敢胆大包天去扯那踏火饕餮胡须。
她放心了。
此刻山风徐来,日光正好,玄仙子微微的打了个哈欠,脸上又多了几分慵懒之色。
“嗯……再去补一觉吧。”
此刻。
林默折了几颗皂角,正用手亲自搓着玄仙子的衣服。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唯恐把这衣服给搓坏了。毕竟这可是天蚕丝,价值不菲,万一给洗坏了,保不齐那女人又要做出什么变态的事。
不过……
和玄仙子想的不同。
林默并非是不敢去七星山脉,也并非是不敢去拔那踏火饕餮的胡子,眼下他只是在想办法。
如今他没有修为在身,若再招惹上那踏火饕餮,必定死路一条。
去了,也是送死。
不过……
玄仙子只让他取来踏火饕餮的胡须,却并没有规定用什么办法,如此一来,就算他摇人叫帮手也不算违规!
如今在书院他也没几个熟人。
二师姐苏浅是个学渣,整天就知道在那药田里划水摸鱼,那点三脚猫的本事,连慕容师姐都打不过,想必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其他人……
那就只有青面兽了。
那家伙如今进了镇岳峰,拜入了岳力门下,也不知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不过事关重大,把青面兽叫来帮个忙也是可以的。哪怕那家伙贪生怕死,他也有法子,让他心甘情愿。
但还有一点——
青面兽虽说有些实力,算是个狠人,可面对踏火饕餮这么一头凶狠残暴的上古畜生,那点本事也还是远不够看。
还得再想办法,再想一个稳妥的。
林默脑筋急转。
不多时,他倒还真想出了一个堪称十分大胆的计划。
“有了!”
“就这么办!”
林默茅塞顿开,只觉念头通达。
他速速将玄仙子那件天蚕丝裙子清洗干净。随后又在那院子里晾晒起来,接着马不停蹄,直奔后山药田。
与此同时。
院长孙无忌正在攀登摘月楼。
只见他一袭素色轻袍,头戴长冠,一尘不染,板板正正。
那摘月楼乃是夫子的居所,屹立在七星山脉主峰的山巅之上,高耸入云,宛如天人居所。
而那摘月楼的台阶,步数只怕不亚于万步之多。
但孙无忌只是轻轻甩动一下拂尘,每一步踏出,下一刻便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便就到了数百阶之上。
不多时,他便登上摘月楼。
步履从容,最终来到那一座朱红色的楼阁前。
夫子已在这楼阁中闭关数年,寸步未离,此刻未到出关之时,那扇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就算是孙无忌这个院长,也没有资格进去打扰。
因此他的步子便停在那扇门前,先是深深的鞠了一礼,随后才开口道:“孙无忌,拜见夫子。”
在孙无忌话音落下不久,只听那红色楼阁之中,传来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嗓音。
“孙院长,何事?”
孙无忌语气恭敬的回禀道:“回夫子,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汇报此次选材大会的结果。经过两场考核,共诞生了十位天骄!”
“嗯。”
夫子的声音再度从那红色的门里传来:“那这十位天骄,如今可都安排了去处?”
“是!”
孙无忌回答道:“都已经安排妥当。那位太子秦鹤翔,被藏剑峰峰主叶寒生选中,如今已入了藏剑峰。”
“那个叫赵琦的青年,则被青木峰峰主姑苏秋选中。”
“来自天云州的周青,如今也已拜入了镇岳峰主岳力的门下……”
“……”
作为这青云书院真正的掌权者,夫子虽向来不过多插手书院之事,一切都全权交给院长孙无忌打理。
但入门口和招收弟子,倒也算得是书院的头等大事,孙无忌自然需向夫子禀明。
可在禀告到第九人后,孙无忌语气却是顿了一下。
只因……
那最后一人太过特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起。
可夫子似乎记得。
非但如此,在孙无忌沉默的片刻功夫,他竟语气悠悠主动提起。
“对了……说来上次,你说有一个没有修为的年轻人,也通过了书院的第一场考核,他眼下如何?”
孙无忌愣了一下。
没想到上次只是提了一嘴,夫子居然独独记得那姓林的小子,甚至还主动询问。
这,可不多见。
定了定神,孙无忌如实相告:“那个年轻人叫林默,第二次考核,他同样过关了,并且得到了入门的资格。”
“但因他本身并无修为,选才大会时,几位峰主都不愿纳他为徒。”
“后来……”
“忘忧峰峰主玄仙子倒是独独看中了他,他如今已入了忘忧峰,成了玄仙子的座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