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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七章 猎户之疑

    陆辰的手指,在粗糙的树干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公输翎靠着他手臂,身体还在细微地抖,一半是冷,一半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嘴唇咬得发白,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路……是陷阱?”

    “不一定。”陆辰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地面爬,“也可能是……试探。”

    他目光扫过四周。

    林子太密,月光透不下来,只有几道惨白的光柱,从枝叶缝隙里漏下,照在腐烂的落叶和盘虬的树根上。

    空气里是湿土、腐叶和某种淡淡腥气的混合味道。

    耳朵里灌满了风声、树叶摩擦声,还有远处河水的呜咽。

    太吵。

    也太静。

    “他给的三个信息。”陆辰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生面孔,车辙印,夜里闷响。真。”

    公输翎愣了一下:“你怎么……”

    “因为他没必要在‘已知’的事上撒谎。”陆辰打断她,眼睛没看她,依旧在黑暗中扫视,“我们刚从矿道出来,浑身是矿渣味。他看到我靴底的土色,开口就问‘从山里头出来的’,这是确认。他告诉我们有人活动,有车辙,有动静——这些,只要我们没死,稍微在周围转转就能核实。撒谎,反而会立刻暴露。”

    “所以……”公输翎脑子转得飞快,“他在‘真话’里……掺假?”

    陆辰没立刻回答。

    他拉着公输翎,往东边——林七指的方向——走了十几步。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像踩在厚毯子上,吸音。

    他停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后,背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方块表面光滑,在夜色里泛着哑光。

    他按下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方块悄无声息地展开,变成一片极薄、约莫巴掌大的屏幕。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冷硬得像块石头。

    屏幕上,是热成像图。

    绿色、黄色、红色的色块,勾勒出方圆五十步内所有高于环境温度的热源。

    一只松鼠,蜷在三十步外的树洞里,小小一团黄色。

    几只夜鸟,分散在枝头,红色斑点微弱闪烁。

    除此之外,没有人形热源。

    至少五十步内,没有埋伏。

    陆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收起设备。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他掺的假,不是‘事实’,是‘指向’。”他继续刚才的话,“车辙印往北,是真的。但北边老路,分三岔,一条通岐州城,一条绕进死谷,还有一条……贴着鬼哭坳外围。”

    公输翎呼吸一紧。

    “他故意只说‘往北’,不提岔路,是想让我们自己去‘发现’通往鬼哭坳那条路。”陆辰声音更冷,“然后呢?他会觉得,我们这两个刚从矿道死里逃生、又被神秘势力追杀的人,看到一条能避开大路、又靠近‘禁地’的小径,会怎么选?”

    “绕进去。”公输翎脱口而出,声音发干,“我们会觉得那里最安全,也最可能……藏着我阿爷的线索。”

    “对。”陆辰点头,“而那条路,他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那条路最近的‘状况’。”

    “什么状况?”

    陆辰没说话,又从空间里摸出个东西。

    不是现代装备。

    是一小块碎布。

    深青色,质地细密,经纬清晰。

    正是刚才林七弯腰时,后腰裤沿露出的那种料子。

    只是这块更小,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还沾着点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东西。

    “矿道里捡的。”陆辰把那块碎布摊在掌心,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让公输翎看,“在周铁……出事那个岔口附近,石缝里卡着。”

    公输翎指尖颤抖着,想去碰,又缩回来。

    “是血?”她声音发颤。

    “人血。”陆辰收起碎布,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混合了硝石和硫磺燃烧后的残留物。还有……一点点兽类的毛发,很粗糙,不像常见的狼或者熊。”

    他顿了顿。

    “鬼哭坳。”他说出这三个字,像吐出三块冰渣子,“林七提到鬼哭坳时,左手拇指在反复摩挲那枚锈箭镞。那不是回忆,是紧张,是……确认东西还在手里的下意识动作。他在确认什么?”

    公输翎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碎片撞在一起:林七平静的眼神,稳得不正常的动作,劈柴的斧痕,裤腰的布料,还有那枚锈箭镞……

    “他……他可能也去过鬼哭坳?”她试着推理,“甚至可能……和那几具尸体有关?他不是捡到箭镞,他是……”

    “他是参与者。”陆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或者,至少是知情者。而那枚箭镞,是他从现场带走的‘纪念品’,或者……‘证据’。”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到脸上。

    公输翎打了个寒噤。

    “那我们现在……”她声音发虚,“还往东走吗?他指的路……”

    “走。”陆辰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拉着公输翎,从老槐树后闪出,继续朝着东边,朝着林七指的那条“小路”方向,快速移动。

    脚步踏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为、为什么?”公输翎被他拉着,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明知可能是陷阱……”

    “因为这是‘阳谋’。”陆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公输翎耳朵里,“他料定我们疑心重,会怀疑他。他也料定我们走投无路,就算怀疑,也会硬着头皮去探这条‘可能有线索’的路。他指路,是在递刀子。我们接不接,他都达到了目的——要么,我们真去了,进了他的套;要么,我们不去,但心里会一直惦记着这条路,迟早会回来。”

    他忽然停下。

    脚下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歪歪扭扭地通向密林深处。

    小径入口处,有块半埋在上里的石头,石头上长满青苔,但在青苔边缘,有一小块新鲜的刮擦痕迹,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头本色。

    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天。

    陆辰蹲下身,手指在那道刮痕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点极细的、暗红色的粉末。

    他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硝石混合着铁锈,还有一丝……极淡的腥甜。

    不是兽类的腥,是人血干涸后,被雨水冲刷又晒干的那种味道。

    “看。”他低声说,手指指向小径地面。

    公输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面上,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是一条线,是好几处,凌乱,但隐约能看出是朝向小径深处。

    脚印很浅,几乎被落叶覆盖,但其中一处,在一片相对湿润的泥地上,留下半个清晰的鞋印。

    鞋印前掌宽,后跟窄,底纹是简单的横条。

    不是山里人常穿的草鞋或麻鞋。

    是皮靴。

    制式皮靴。

    公输翎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陆辰站起身,目光沿着小径,望向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密林深处。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更浓的、腐烂和潮湿的气味。

    还有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像是铁器摩擦岩石的、极其短促的锐响。

    只一声。

    然后就被风声吞没。

    “他算准了。”陆辰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算准了我们会疑心,会检查,会发现这些痕迹。然后……”

    他转头,看向公输翎。

    “然后我们就会更‘确信’,这条路有问题,有秘密,甚至可能……有我阿爷的线索。”公输翎接上,声音发苦,“我们就更会往里走。”

    “对。”陆辰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按他算的’走。”

    他拉着公输翎,退后两步,离开小径入口。

    目光,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东。

    不是林七指的“三里外小路”的方向。

    而是东北。

    那片山势更陡,林木更密,连月光都几乎透不进去的、黑沉沉的斜坡。

    “他指东,是希望我们疑心,然后‘确认’东边有鬼。”陆辰声音低得像耳语,“那我们就反着来。不去‘疑心’,直接‘认定’东边是陷阱,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

    “去他‘最不希望’我们去的地方。”

    公输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黑沉沉的斜坡。

    那里没有路。

    只有密密麻麻、交错盘结的灌木和荆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更加浓郁的、腐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里……”公输翎喉咙发干,“是什么地方?”

    陆辰没回答。

    他从空间里,摸出了那枚锈迹斑斑的箭镞——不是林七那枚,是他自己那枚刻着狼头的袖箭。

    指尖摩挲着箭镞尾端冰冷的狼头刻痕,然后,缓缓抬起手,将那枚箭镞,尖端对准了东北方向那片黑暗的斜坡。

    箭镞尾端的狼头,在极其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像一只眼睛。

    一只在黑暗中,静静窥伺着猎物的眼睛。

    “鬼哭坳。”陆辰的声音,混在呼啸的山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公输翎的耳膜。

    “他越是想引我们去东边,越说明……”

    他顿了顿,收起箭镞,抓住公输翎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真正的戏台子,在反方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拉着公输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迈步。

    不是走向那条布满疑点的小径。

    而是径直冲向那片荆棘密布、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斜坡。

    脚步踏碎枯枝,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

    尖锐的鸣叫声,撕裂了粘稠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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