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这一笔能赚到先前的三分之一,不,哪怕只有五分之一,算上自己之前存的钱,应该足够交小鼻涕虫去公司人材孵化中心的学费了。
洛安心想。
她很聪明……比自己要聪明得多得多。只要能得到正规教育,绝对能够把那些趾高气扬的有钱人孩子给秒得片甲不留!
等她毕业以后,先从公司实习生做起,然后再转正,拿到好合同,最后说不定能搬到安置区九乃至十层工作!
即便没能拿到正式合同,毕业以后也不至于跟自己一样当个下水道的清道夫了。
“你傻笑什么,洛安?”
小鼻涕虫凑近仰起头看着他的脸问。
洛安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走吧。”
他笑着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养父没有向他提供除“清道夫”之外的人生选择。
我可不能跟他一样失败啊……
洛安心想。
女孩背着那个相对于她来说过于庞大的工具包跟了过来。
看着她像企鹅走路一般摇晃的样子,洛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提出要接过工具包的建议。
毕竟拆解尸体,回收义体的活从来都是洛安自己动手,假如不让小鼻涕虫做些类似力所能及的活,她会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的。
但洛安在犹豫过后,还是牵起了她的手。
然后,他今夜的好运到此为止。
“嘭!!!”
剧烈的爆炸声从他们旁边的建筑传来,洛安只觉得双耳陷入了一阵耳鸣。
爆炸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将女孩扑倒在地。好在爆炸炸出来的砖块、钢筋什么的,并没有砸在他们的身上。
但他刚刚停在一旁的电动车却是遭了殃——它被一块过去应该是柱子的建筑碎块给砸得完全变形。
耳鸣依旧没有消散,洛安撑起身子,看到被他护在身下的女孩此刻正不断张嘴,像是在跟他说些什么。
接着,女孩抬手指着上方,洛安回头看去。
此刻,数以百计的光束从先前发生爆炸地点迸射而出,胡乱地在穹顶上划出焦黑的痕迹。
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洛安爬了起来,抓住女孩的手就打算离开眼前这个是非之地。
调整者……是调整者……
洛安心想。
有调整者在这里打起来了!
女孩似乎打算继续带着那个沉重的包,洛安一把将它给掀了下来,然后直接抱起她拔腿就跑。
这时候,他的听觉终于恢复了。
“光束武器!”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大喊。
“之前我们处理的那具尸体,就是被类似的光束武器给切断的!”
虽然洛安抱着她看不见身后,但她还是指着被光束武器切断的断口说道。
是同一个人在不断给他们派单吗?
那个人一路杀,我们就一路在身后收尸?
听着女孩的话,洛安心想。
但为什么?
“她想通过我们了解吉姆大叔的情报!”
女孩如此道。
她?
那个调整者是女性吗?小鼻涕虫怎么知道的?
洛安心想,随即回过头去。
身后的硝烟中,不断有光束从一个人的身上迸射而出。
但在洛安他们看来,这更像是舞台上无数的聚光灯打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那是洛安这辈子在现实中见过最美的女人——身姿绰约,风情万种,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某种非人的魔性。
不知为何,洛安想到了蛇。
而与她对峙的,则是一个亢奋的青年——他的眼睛就好像患有甲状腺疾病一样瞪得老大,脖子与额头上青筋凸显,并且在扯着喉咙大叫。
青年的周围漂浮着一层浓重的银灰色雾气,每当女人向青年迸射出致命的光束时,那些银灰色的雾气便会将其折射成无数微弱、细小的光束——绝大部分都偏移了目标,少部分的光束也微弱得只够在青年的衣服上留下一些焦痕。
那个如蛇一般的女人,似乎对此感到极为愤怒。
她也张开了嘴,发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尖啸。
与此同时,她的周身也不再迸射出那些光束武器。
她开始闪烁。
红蓝光线不断交错闪烁,频率伴随着她的尖啸声,在周围投射出了无数好似脸庞又好似蛇一般的图案。
洛安只觉那些图案在自己的视网膜上残影还来不及消散,便有新的残影又烙上去。它们一层迭一层,就像无数张半透明的薄纸迭在一起,然后边缘开始颤动,开始从中渗出各种最能激发人类原始恐惧的图腾。
而那尖啸的频率,也同样触发着他大脑杏仁核的开关。
得快跑……
洛安心想。
无论这尖啸声,这光线的闪烁是什么,长时间暴露其中一定会……
自己身强力壮意志坚定或许还能再扛一会儿,但她再暴露其中,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呢?
就好像脑子里被激活了什么,洛安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她一定会死吧……
不知为何,想象小鼻涕虫会死这件事情令他感到了一丝丝兴奋。
她会怎么死呢?
精神发狂?被光束武器洞穿?癫痫发作全身抽搐而死?
那些画面不断闪过他的脑海,一个比一个残酷,一个比一个惨烈,但此刻的洛安就是忍不住继续着类似的幻想。
而在这种种幻想之中,最令他欲罢不能的,还是自己亲手杀死对方的画面。
是了,必须得自己动手。
他心想。
就好像自己生来就应该为此而活一般。
自己的人生使命就是如此。
他的人生如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早就已经烂透了,只有在自己为了她而活时,才能够找到一丝丝继续活着的意义。
只有自己亲自……了她,这一切才有意义。
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对此感到疑惑。
“洛安,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女孩冲他道。
洛安将她从怀里放了下来。
看到女孩那张疑惑、不对自己设防的脸时,洛安感到浑身都在战栗。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挂在腰间的锯肉刀。
“洛安?你怎么了?”
女孩一脸焦急地看着他,然后拉住了他的手,似乎是想要带着他一起跑。
洛安轻轻抽出了那把锯肉刀。
自己当着她的面拿出了足以致命的武器,但这个傻姑娘居然连一点警惕都没有。
是了,她又怎么可能会对我设防呢?
他心想。
洛安的嘴唇颤抖着,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开口道:
“快跑!!!”
他一把甩开了女孩的手。
此刻,他忤逆自己此刻的想法,吼出了与之完全相反的话语。
接着,他高举那把锯肉刀。
但刀尖却是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
抵达右甚五郎家的江舟阴沉着脸,在出示了证件以后,无视了那几个看着自己制服就想要动手的伊卡洛斯成员,直接走到了五郎的房间。
“你是说,在他自杀的二十分钟后,出现了这份实验日志?”
五郎的个人终端面前围着伊卡洛斯的几个技术专家,江舟走过去直接问道。
看着江舟的穿着,那些人似乎都不太想答他的话,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应该是设置了什么心跳停止后才会触发的开关。”
其中的一个人冷冷回答道。
江舟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道:
“你最好真的能留下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他再次回忆起了司仪要求妆造师停止使用“范围恐惧”能力的命令。
“范围恐惧”最容易激活的,便是最初在色雷斯俱乐部里接触到的那种具备恐惧吸引力、爱憎行为反转特性的酒神病毒。
假如有大量恶意程序会因为“范围恐惧”而涌入的话,那只能说明,色雷斯俱乐部背后的那个“画家”,早就通过什么方法感染了大量的安置区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