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8章(๑╹◡╹)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很快，时间就到了夜晚。

    扬州城，崇道坊。

    此时夜已深，白日里车马喧哗的街巷此刻寂静无声，一个个坊市的大门也已经紧闭，唯有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在这空旷的街衢间回荡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巡逻的普通人士兵偶尔会列队大跨步走过。

    因为这里是扬州内城的富人区，某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多是聚居于此，在这儿，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朱门高第鳞次栉比，所以就自然是需要多一点的安保措施的。

    至于他们这种普通人士兵能起到多少作用，那就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但反正啊，普通的缉盗和保卫工作就肯定是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

    “……”

    “……”

    “……”

    “……”

    四道白色如鬼魅般的身影掠过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座七进七出的大宅外的一片树林的高大树影之间。

    而她们不是谁，正是蒙面的林黛玉、探春、紫鹃与雪雁四人。

    “……”

    此时，林黛玉仍旧是那一身素净的裙子，却愈发显得身姿纤弱，仿佛夜风一吹便要倒了那般。

    然而，她那双往日含烟带雾的罥烟眉下，此刻却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冷光，手中更是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在月光下隐约流转着淡淡的灵纹光华。

    “……”

    探春则与她并肩而立，夜风正吹起着她鬓边碎发，露出一双俊眼修眉，而眸中精光内敛。

    她没有去看那些大宅子，而是低头轻轻打开了那个法宝‘影蛊’木匣，匣中幽光闪烁，映在她凝重的面庞上。

    “！！”

    “林姐姐！”

    很快，探春压低声音，手指点向匣中那一点如豆般的明光道：

    “确认过了。”

    “影蛊盒子显示：跟姑父之死有直接干系的第一个目标，现任扬州知府柳如璋，他就正在这宅子里边。”

    “位于后院的正房，也就是那卧室内的榻上。”

    闻言，林黛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

    她只是目光再次落在了前边那重门深锁的宅院上。

    不远处，那朱红大门上悬着‘柳府’的匾额，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着。

    虽说其远不及荣国仙府那般恢弘和气象万千，也不及不远处她林黛玉原本居住的自家‘林府’，但却也占地极广，七南七北，前院后院、东西跨院、正院偏院、书房马号等等一应俱全，院落更是重重迭迭，单论规模，在扬州内城这里可谓是一等一的。

    但其大小规模等等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她要做的。

    “紫鹃，雪雁……”

    “周围查探得如何了？”

    接着，林黛玉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两个同伴，声音清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林姑娘！”

    紫鹃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方才我和雪雁绕着这宅子前后都走了一遭。”

    “发现里边执勤守夜的家丁约莫有七八个，有两个是练气期的寻常修士，还有几个应该是江湖出身的武者，他们都聚在前院耳房里喝酒赌钱，并无出来巡夜的。”

    “除了那两个跟咱们的目标之外，整个柳府便再没有别的修士气息了。”

    待到紫鹃说完，雪雁则忍不住去插嘴道：

    “小姐。”

    “我和紫鹃姐姐刚刚还特意去后墙根底下听了一阵，那个柳夫人和婆子们的说话声音大着呢！”

    “说是那知府今儿傍晚刚从衙门回来，心情很好，还喝了不少酒，然后那侍妾和一个丫鬟扶了进去，酒再没出来。”

    “还说……”

    “还说她们的老爷被两个狐媚子给勾了魂去？”

    说到这，雪雁赶紧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

    但林黛玉却不动声色，只是继续问道：

    “天兵呢？”

    “啊？”

    “天兵？”

    “没有！没有！”

    “天兵只有白日里才在知府衙门那边执勤，晚间便撤了。”

    “这柳家宅邸并非官署，他一个外放的知府级别也不够，府邸和私宅是不配备天兵的。”

    “跟咱们林府可不一样……”

    她答得飞快，但话刚说到这里，她又忙敛了神色并掩住了嘴，

    因为雪雁想起来了，即便是她们林府有天兵，可她家的老爷就还是被那些坏人给害死了。

    “还有一事！”

    这时，探春收起了影蛊并在一旁又补充道：

    “影蛊显示，那目标身边还有两个人，此时正……正在同一张床上，应当是之前那个侍妾和丫鬟。”

    “林姐姐，我们……”

    “要不要一并除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

    林黛玉沉默片刻，纤长的睫毛垂下，也不知道眸中是何种情绪，就那么任由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并发出阵阵细微的窸窣声。

    片刻后，她抬起了头。

    “不。”

    “非必要，不对无辜下手。”

    “可是……”

    探春闻言，不由微微蹙眉。

    “林姐姐，话虽如此，可她们都睡在同一个房里。”

    “咱们要动那狗官，岂能完全不惊动旁人？”

    “若是她们惊醒了叫嚷起来，反倒麻烦。”

    在素来刚直果决的探春看来，一旦待会儿闹出动静的话，可就不是多杀两个的问题了。

    “是啊！”

    雪雁也连连点头，小声劝道：

    “小姐，那知府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虽咱们这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可要想不惊动那两个侍妾就把他给悄没声地除了，怕是……怕是有些难办呢。”

    “咱们可没杀过这种修为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黛玉，眼中全是担忧和忐忑。

    “林姑娘，要不……”

    紫鹃想了想，也斟酌着劝道：

    “咱们改日再动手？”

    “今晚这时机，确实不大方便，不如寻个他独处的机会，岂不更稳妥？”

    然而林黛玉却摇了摇头。

    “等不了。”

    月光透过树影，在她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但却怎么都照不透那一片幽深的平静。

    接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影蛊里的名字……”

    “足有几百个……”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探春、紫鹃、雪雁闻言，皆是一怔。

    而黛玉却不管那些，只是继续道：

    “这还只是与父亲之死有直接干系的。”

    “若加上那些间接关系和牵连其中的，怕是不下千人……我若连这第一个都要瞻前顾后，拖延迟疑，那剩下的，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杀气凌然。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如同透过那大门看向了那重重院落的深处，声音愈发轻了，却透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决绝：

    “我……”

    “可没那么多的耐心，与他们耗下去。”

    探春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林姐姐……”

    她想起了旬月前，林黛玉在得知林姑父死讯时，那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哀恸与阴冷，想起了那几日其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想起其终于走出房门时，那双仿佛被寒泉洗过的眼睛。

    就如同此时此刻这般，依旧是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但却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烟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死寂。

    她知道，林姐姐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等不下去了。

    “也好！”

    所以，探春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犹豫尽数压下。

    旋即她肃然道：

    “既如此……”

    “林姐姐今夜打算如何行事？”

    林黛玉没有再迟疑，只是微微侧身，任由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但眼神却变得越发冰冷了。

    “待会儿……”

    “我亲自进去，直接动手。”

    她说着，目光落在探春身上。

    “三妹妹，你跟着我，在旁策应。”

    “若那两个女子有醒来的迹象，便第一时间施法控制，使她们沉睡，务必不能让她们醒来。”

    “左右不过是两个普通人，无甚大碍的。”

    接着，她又转向紫鹃和雪雁。

    “紫鹃与雪雁，你们在外接应。”

    “府中若有人惊醒察觉，你们相机处置，不必留情！”

    “特别是那几个守夜的！”

    紫鹃与雪雁再次对视一眼，同时齐齐敛衽并低声道。

    “明白。”

    “是！”

    说完，雪雁还想再去说点什么，却见紫鹃以目示意，她迟疑着，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

    “……”

    “……”

    “……”

    计议已定，四人继续静静站在那树影间，隐匿着气息。

    哚——！哚——！

    夜更深了，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隐传来，偌大的坊市一片死寂，偶有几声犬吠，也很快被夜风给吹散。

    “……”

    又等了一会，有些烦躁的探春下意识地看向了林黛玉的侧脸。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林姐姐刚去她们荣国府没多久时的情景……她至今还记得，当时，林姐姐娇滴滴的，还时常会与二哥哥因某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执，甚至偶尔会被气得眼角挂泪什么的。

    那时的林姐姐，喜怒皆形于色，如同一朵带露的病牡丹那般，娇艳而又易碎，就是个心思有些重的大家闺秀而已。

    可现如今……

    眼前的林姐姐，脸上早已没有了那种病西施那般的羸弱，对方就像一株雪地里的寒梅，虽依旧傲立枝头，也仍旧还鲜艳，可根部触及的，却是彻骨的冰寒，似乎再没了当初的那份属于人间的热乎气儿？

    见此情景，探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心中微微一酸，最终却什么也都没说。

    哚——！哚——！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隐约又传来几声梆子响。

    “！！”

    就在这时，林黛玉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拿出了她那枚‘无常令’并激活后，那纤细的身形终于在瞬间绷紧了起来。

    “天道有漏，无常来收；因果不空，客行其中……”

    “行动。”

    念完咒语的她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随即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般掠向那重门深锁的宅院。

    “！！”

    探春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

    “……”

    而紫鹃与雪雁则是默契地分左右散开，四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

    那‘柳府’门前的灯笼依旧随风摇晃着，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哚——！哚——！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