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回心脏室。
魏玄的身体悬浮在心脏下方,被金色的光托着。他的眼睛闭着,但嘴角微微上扬。
“她进来了?”陆沉问。
“进来了。”魏玄的声音从心脏里传出来——不只是他的声音,还有易安之的,两人叠在一起,像二重唱。“她和我在一起。我们都在源点里。”
“格式化呢?”
“暂停。”魏玄说,“七十二小时。你需要在那之前做出选择。”
“我已经做了。”
“什么?”
陆沉把红绳重新系回左腕,打了个死结。
“我选择回去。回要塞。回母亲身边。回那些等着我的人身边。”她抬起头,看着心脏。“这不是逻辑,这是承诺。源点,你听到了吗?这不是数据,这是承诺。”
心脏的光芒闪烁了三次。
然后熄灭了一瞬。
再亮起来的时候,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白色——柔和的、温暖的、像晨光一样的白色。
“记录。”源点的声音不再是机器音,而是魏玄和易安之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陆沉从未听过的温度。“承诺已记录。格式化暂停期间,承诺被视为有效变量。需要更多样本验证。”
“你会得到的。”陆沉转身,“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回去。”
她走向心脏室的出口。
姜舟和安静跟在后面。
“魏玄。”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嗯?”
“茶的事,我会告诉苏禾。”
“好。”
陆沉迈步走进了通道。
身后的光芒渐渐暗下去,但她的左腕上,红绳在白色光芒的余晖里,泛着温暖的红色。
通道里的金色光芒在后脑勺渐渐暗下去,陆沉的脚步声在金属踏板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提醒她时间还在走。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心脏室里魏玄和易安之的声音——不,是源点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承诺已记录。格式化暂停期间,承诺被视为有效变量。”
承诺。她说过要回去。
但源点也说过,她需要在七十二小时内做出一个“不符合逻辑”的选择。那个选择是什么,她还没有想清楚。也许不需要想清楚——变量本身就是不可预测的,如果她想清楚了,那就不再是变量了。
“陆沉姐,慢点。”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她的帆布包还在背上,二十公斤的设备让她每一步都很吃力。“你……你不累吗?”
陆沉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左臂的伤疤在应急灯的暗红色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姜舟跟在安静身后,右臂垂着,握枪的姿势有些别扭——之前战斗中的旧伤复发了,她没有说,但陆沉看到了她咬紧的牙关。
“休息一下。”陆沉靠墙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姜舟。
姜舟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还回来。“你比我更需要。”
“我没事。”
“你的污染等级已经接近六级了。”姜舟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周远说过,六级是不可逆的。”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作战服的袖口下面,皮肤上出现了几块灰白色的斑块——和母亲脸上的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但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组织有些僵硬,像是一块正在慢慢凝固的蜡。
“不可逆,但不代表我会变成怪物。”她把袖子拉下去盖住那些斑块。“魏玄说过,我是变量。污染等级系统是果壳设计的,不是源点设计的。也许变量不受这个框架约束。”
安静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便携式检测仪,对着陆沉的手臂扫描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她的脸色变了。
“六级整。而且……你的细胞异化率比正常六级感染者低百分之四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身体在抵抗畸变。你的免疫系统——不,不只是免疫系统——是你的整个生物场在对抗污染的侵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数据。”安静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陆沉姐,你真的是变量。你不是样本。”
陆沉把袖子拉好。
“走吧。源点还在等我们离开。”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