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光芒突然变亮。
球体表面流动的光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魏玄。
魏玄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从外面照的，而是从里面。他的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骨骼、血管、和那些在血管里流动的、暗红色的污染。
污染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出来，像墨水被吸走。
他的脸色从灰白变得惨白，然后渐渐恢复了血色。
“你感觉怎么样？”陆沉问。
“奇怪。”魏玄睁开眼，眼球里的血丝消失了，瞳孔从浑浊变得清澈。“我……感觉不到污染了。”
“因为污染离开了你的身体。”
“不是离开。”魏玄摇头，“是被源点收回了。我的意识正在和它融合。”
他的声音开始变轻，像从远处传来。
“我看到了……易安之……”他的嘴角上扬，“她在笑……”
“她在哪里？”
“在岛屿里……她的意识正在……被源点吸收……但她……很平静……”
陆沉站起来。
“你现在是源点的一部分了？”
“一部分。”魏玄的声音出现了叠音——他自己的声音和源点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合唱。“但我还能和你说话。我能看到你，听到你，感觉到你。”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让源点中止格式化。”
魏玄沉默了。
心脏的光芒闪烁了几下。
然后源点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不是魏玄的声音，而是之前那种中性的、没有性别的机器音。
“请求收到。正在处理。格式化程序暂停。倒计时停止。”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暂停？”
“暂停。不是终止。”源点的声音没有情绪，“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来做出最终判断。你们人类的‘坚持值’已经记录。但还需要一个‘变量’的最终验证。”
“什么验证？”
“在倒计时停止期间，你必须证明你是一个‘变量’，而不是样本。样本是静态的，可以被量化。变量是动态的，无法被预测。你需要做出一个‘不符合逻辑’的选择。”
陆沉看着自己左腕的红绳。
“如果我不做呢？”
“倒计时将在七十二小时后重启。格式化继续。”
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十二小时。三天。”
“够了。”陆沉把红绳解下来，握在手心里。“我答应母亲要活着回去。所以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做出你所谓的‘不符合逻辑’的选择。”
她转身看向姜舟和安静。
“走。回心脏大厅。魏玄在这里没问题。”
“你要做什么？”安静问。
“去找易安之。”
陆沉跑出了心脏室。
金色光芒在身后渐渐暗下去，通道重新陷入暗红色的应急灯光。
她跑过螺旋楼梯，跑过核心数据室的门前，跑过那条窄窄的通道。
易安之还在那里。
她靠在墙上，畸变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形状——变成了三根长长的骨刺，像树枝一样从肩膀伸出来。右手的指甲也开始了异化，指尖发黑，皮肤开裂。
但她还活着。
“陆沉。”易安之抬起头，左眼还是清醒的。“老魏……进去了？”
“进去了。他在心脏里。他已经和源点融合了。”
“好。”易安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轻松。“他终于自由了。”
“易安之，源点说需要一个人做出‘不符合逻辑’的选择来验证变量。你帮我。”
“怎么帮？”
“源点要的是‘变量’。既然你是锚点，你的选择也会被记录。你选择不畸变——在污染最高峰的时候保持理智。这已经是不符合逻辑的。”
“这不是选择。这是运气。”易安之摇头，“污染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选择活下去。”
易安之沉默了。
“我活不下去了。”她举起畸变的左臂，骨刺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再过几个小时，我的意识会被污染完全覆盖。我会变成畸变体——不是易安之，是怪物。”
“那你在变成怪物之前，选择死。”
“死？”
“对。自己选择死亡。”陆沉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源点的逻辑里，死亡是‘失败’。但如果一个人主动选择死亡，那死亡就不是失败，而是胜利。源点无法量化‘主动选择死亡’。”
易安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我……自杀？”
“不是自杀。是‘把意识提前融入源点’。”陆沉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硬币——苏禾给她的、旧时代的硬币。“魏玄已经融入了。你也可以。源点会接受你的意识，不会让你变成畸变体。”
易安之盯着那枚硬币。
“这是……”
“苏禾给的。旧时代的东西。他说运气比能力重要。”陆沉把硬币塞进易安之的手里。“你选择。不是被污染逼着，是你自己选择。”
易安之握住硬币，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她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和魏玄一样，污染从她的身体里被抽出来，像墨水被吸走。
骨刺缩了回去。皮肤恢复了颜色。右手的指甲重新长出了新的、正常的指甲。
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陆沉。”
“嗯。”
“谢谢。”
“不用谢。告诉魏玄，他的茶下次多放糖。”
易安之笑了。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然后渐渐消散，变成金色的光点，飘向通道深处。
心脏室里，魏玄的声音响起来。
“老师……你来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