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燕把张戈的妻子带了进来。
女人的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一把纸巾,浑身都在发抖。
陆晨转过身,面对她。
“阿姨,我跟你说一下你丈夫的情况。”
“你说你说!”
“他左侧胸腔里有大量的血和气体,正在压迫心脏和右肺,如果不立即做胸腔引流减压,十分钟之内心脏就会停跳。”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你们快做啊!”
“问题是你丈夫二十年前做过胸部手术,胸腔里面有大面积的粘连,常规的引流方法用不了,必须找到一个没有粘连的位置下管,操作难度非常高,稍有不慎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出血。”
“那,那怎么办……”
“胸外科的专家目前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但你丈夫等不了那么久。”
女人猛地抓住了陆晨的手臂。
“那你们到底能不能救!”
“我可以现在做,但风险很大,我需要你签知情同意书。”
女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胸口的工牌上。
住院医师。
“你?你就是个住院医?”
“是。”
“不行!我要专家!我要主任来做!你一个小年轻做这种大手术,出了事谁负责!”
陆晨没有生气。
他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阿姨,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实际情况是,这个操作不能再等了。”
“我不管!反正不能让你做!你把你们主任叫来!”
“主任不在医院。”
“那叫别的专家来!总不能让一个住院医来做吧!你干了几年了?啊?你做过几台手术?”
陆晨看着她。
监护仪的报警声突然变得密集了。
收缩压68。
血氧79%。
沈小柠紧张地看着屏幕,小声说了一句。
“陆医生,血压又掉了。”
陆晨没有催促家属。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女人还在那里嚷。
“你们医院就是这样的吗?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专家都派不出来,就派个小年轻来糊弄人,你们这是什么医院!”
“阿姨。”
陆晨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骂我可以,质疑我也可以,但你丈夫的心脏不会等你骂完。”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现在有两个选择,你签字,我马上做,我尽全力救他。”
“或者你不签字,我们继续等专家。”
“但在专家到来之前,你丈夫很可能撑不住。”
抢救室里安静了。
只有监护仪的报警声在不停地响。
滴滴滴!
滴滴滴!
女人的嘴唇在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丈夫。
男人的脸已经发青了。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很费力。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你真的能救他?”
“我全力以赴。”
陆晨没有说“能”。
因为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
但他的语气让女人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信心。
是担当。
“签,我签。”
孟燕立刻递上知情同意书。
女人颤抖着手签了字。
“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我知道了。”
陆晨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的整个人都变了。
温和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沈小柠,28号胸腔引流管,肝素盐水冲洗,水封瓶准备好。”
“已经备好了!”
“吴哥,你帮我固定患者体位,左侧适当抬高,但不要超过三十度,我需要他的左腋前线到腋后线这段区域完全暴露。”
“明白。”
“孟姐,维生素K1静推,先给10毫克,纠正凝血,另外把冰冻血浆也申请上。”
“好。”
陆晨戴上了无菌手套。
他的双手很稳。
一点抖动都没有。
【初出茅庐·外科之刃】的称号效果无声地生效着。
手部稳定性提升10%。
在接下来的操作中,这10%的加成将是关键。
……
陆晨站在病人的左侧。
体位摆好了。
左侧胸壁的皮肤在消毒液的擦拭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睛在扫视着那片区域。
系统给出的安全窗口已经清晰地显示在他的视野中。
第六肋间,腋前线偏后方两厘米。
那个位置发出着微弱的绿光。
只有三厘米宽。
三厘米之外就是密集的粘连带。
粘连带里面是扩张的侧支血管和粘连在一起的肺组织。
一刀偏了,满盘皆输。
陆晨拿起了手术刀。
“准备好了吗?”
吴凡在对面点了点头。
沈小柠站在器械台旁边,双手紧攥着,指节发白。
她不懂这个手术的技术细节。
但她能感受到抢救室里那种凝重的气氛。
“开始。”
陆晨的刀落了。
皮肤切口两厘米。
精准地落在第六肋间那个三厘米的安全窗口正中央。
没有偏差。
一毫米都没有。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之后,他换上了血管钳。
沿肋骨上缘钝性分离肋间肌层。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吴凡在旁边看着,屏住了呼吸。
他做过普通的胸腔闭式引流。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每一步做得这么精确。
陆晨的手在分离肌层的时候,用力极其讲究。
太轻了,分离不开。
太重了,会穿透壁层胸膜造成不可控的损伤。
而这个力度,陆晨拿捏得恰到好处。
壁层胸膜暴露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穿透壁层胸膜,进入胸腔。
但这个病人的胸腔里有大面积粘连。
穿透胸膜之后,引流管要精确地插入那个三厘米宽、深度不超过八厘米的通道。
偏一点就完了。
普通医生做到这一步,手多少会抖一下。
这是人的本能。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步决定生死。
但陆晨的手,纹丝不动。
他用血管钳尖端轻轻戳破壁层胸膜。
一声极其细微的“噗”。
壁层胸膜穿透了。
大量的气体和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负压解除了!”沈小柠看着监护仪喊了一声。
血压的下降趋势停住了。
但还没完。
最难的一步来了。
引流管置入。
陆晨拿起28号引流管。
他没有用常规的盲插法。
因为盲插在这个病人身上等于赌命。
他用食指先探入了胸腔。
手指尖触碰到了胸腔内壁。
粘连。
到处都是粘连。
他的指尖在粘连带之间摸索着。
寻找那个系统标注的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