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初春,沪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了吴淞口外那片满目疮痍的海面上。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油污、碎木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穿着东瀛海军军服的尸体,随着海浪沉浮。
这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
如今的样子。
而在岸上。
整个上海滩。
疯了。
……
“号外!号外!!!”
天蒙蒙亮的时候,报童们就像撒了欢的兔子一样,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冲上了南京路。
“陈大帅全歼东瀛舰队!两万吨战列舰被打成了废铁!敌军司令当场毙命!”
“号外!日本人跪了!升白旗都没用!”
报纸在一分钟之内就被抢光了。
然后,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上海滩。
苏州河两岸的工厂汽笛长鸣。
南京路上的商铺自发地挂上了红布和鞭炮。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像过年一样。
不。
比过年还热闹十倍。
数以万计的市民从家里涌上了街头。
他们嘴里喊着同一个名字。
“陈大帅!陈大帅万岁!”
“打得好!打得好啊!”
外滩上挤满了人。
有老头子激动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吴淞口的方向磕头。
“老天爷啊……总算出了这么个硬骨头了……”
有年轻学生站在马路牙子上,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嗓子都喊哑了。
“民族英雄!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有女工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鸡蛋装进篮子里,硬是塞到路过的陈家军士兵手里。
“你们辛苦了!大帅辛苦了!”
那个士兵红着眼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整个上海。
沸腾了。
……
龙华路。
陈公馆。
陈子钧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一夜没睡。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疲惫。
只有一种清澈的、冰冷的平静。
沈笠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军靴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前线赶回来的。
“少帅。”沈笠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外面的情况你听到了吧?”
陈子钧放下咖啡杯,嗯了一声。
“外滩那边已经挤不下人了。工人、学生、商贩,全上街了。连法租界的华人巡捕都自己偷偷挂上了红绸子。”
沈笠在书桌对面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纸。
“杨叔那边送来了最终的战果统计。”
他展开纸,念道:
“击沉战列舰两艘——山城号、日向号。击沉重巡洋舰一艘——古鹰号。击沉轻巡洋舰两艘——球磨号、阿武隈号。击沉驱逐舰十一艘。击伤击沉运输船及炮艇若干。击落飞机九十六架。”
“毙敌——包含舰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在内——约一万一千人。”
沈笠放下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咱们自己的伤亡呢?”陈子钧问。
“阵亡十七人。负伤三十九人。全部是吴淞口一号堡垒被敌舰先手命中时的混凝土碎片溅伤。”
十七比一万一千。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本军事史教科书里,都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陈子钧默了片刻。
“让后勤给阵亡弟兄的家属,每户发五百银元抚恤金。负伤的全部送到清荻那边的医院去,一个都不许怠慢。”
“已经安排了。”沈笠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公馆外面已经排了一溜的洋人汽车了。”
陈子钧挑了挑眉毛。
“英国的巴尔敦带了一整车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一份正式的道歉信。美国领事坎宁安送来了一台全新的福特汽车和一份贸易合作意向书。法国佬也来了,带着三箱拉菲和一个铜制座钟。”
沈笠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昨天还在骂咱们是野蛮人。今天就提着礼物上门来磕头了。”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洋人的脊梁骨,向来只在比他们弱的人面前才硬得起来。”
“那这些人见不见?”
“让他们在门口等着。等我喝完这杯咖啡。”
沈笠嘴角一歪,心说少帅这咖啡都凉了半天了还不换一杯。
不过他懂。
让洋人在门口等着这个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莫兰芝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电报。
“少帅,南方来的。”
陈子钧接过电报,撕开了封口。
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
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冷笑。
“念给沈笠听听。”
莫兰芝清了清嗓子。
“国民革命政府特级密电。鉴于陈子钧将军率部奋勇抗击外敌侵略,功勋卓著,兹正式任命陈子钧为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授上将军衔,统辖浙、苏、皖、赣、闽五省军政事务。望陈大帅以国家民族大义为重,团结一致,共御外侮。”
沈笠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上将军衔?”
“常凯申这是被吓怕了吧?”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不是怕了。他是精了。”
“名分给你了,地盘也承认了。他图的是什么?”
沈笠一怔。
陈子钧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房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
“他图的是让我安心待在东南,别往南看。这样他就能腾出手来,吃掉其他军阀,独霸南方,然后再一举北伐,统一天下。”
“等他把南方整合完了,手握几十万大军的时候……”
陈子钧的声音变得很轻。
“这个上将军衔,可就真的不好收了。”
沈笠的笑容收了起来。
“那怎么办?接不接?”
“接。”
陈子钧站起身来。
“名分这个东西,给了就是我的。他想收回去?”
“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和欢呼声。
上海滩的朝阳洒在他的脸上。
“更何况……”
陈子钧低声自语。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他给的名分。”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北方。
“我需要的是时间。”
“备战的时间。”
……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比莫兰芝的更急促。
是莫蕙心。
她快步走进书房,微微喘着气,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
“少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陈子钧转过头。
“怎么了?”
莫蕙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情报递到了陈子钧面前。
“北方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