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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哄

    许四海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砖上,沙沙响,跟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话似的。他收了伞,靠在门边,甩了甩袖口的雨水,一下子就愣住了。

    鹅圈里,金元宝和银锭子缩在角落,脖子往翅膀里埋,翅膀也夹得紧紧的,跟平时咋咋呼呼伸脖子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安安静静的,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他皱了皱眉,抬脚往正房走,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

    屋里,周婶坐在许念旁边,端着一碗温乎的蜂蜜水,轻声细语哄着。何姨蹲在椅子跟前,拿着许念的毛绒兔子,捏着嗓子学兔子说话:“念念不怕,兔子在呢,兔子保护你。”

    许念就坐在许柚柚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怀里抱着个枕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没哭出声,可手指一直死死攥着许柚柚送她的那块西域玉佩,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许四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从没见过这场面——周婶何姨两个人,围着个三岁的小娃娃哄了半天,孩子还在不停发抖。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周婶看见他,赶紧站起身,压低声音喊了句“四海少爷”,何姨也跟着起身,退到了一边。

    许四海蹲下来,跟许念平视,轻轻喊了声:“念念。”

    许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鼻头也红。

    许四海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该不该碰,不知道用多大力气,也不知道摸多久合适,手就悬在半空,像只没处落脚的鸟,最后还是默默放下了,就蹲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

    周婶和何姨对视一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静了好半天,许念才小声开口:“五叔。”

    许四海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有个人。”许念的声音细若蚊蚋。

    “什么人?”许四海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男人,黑衣服,黑裤子,他一直看我。”

    许四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他蹲下来,看我,看了好久,手伸过来,想摸我的脸,后来没摸,他说,太小了,然后就走了。”许念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

    许四海没说话,又蹲回她身边,轻轻按住她攥着玉佩的手,温声说:“念念,不怕,五叔在。”

    许念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许四海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周婶和何姨还在廊下站着,没走远。

    “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念念一个人坐在门槛等星河少爷,我们在屋里忙活,谁都没留意,后来她自己跑进来,躲在椅子后面,怎么问都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周婶连忙回道。

    许四海点点头,走回许念身边,没再蹲下,直接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许念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许四海没看她,目视前方,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没拍,就这么稳稳放着。

    许念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里的玉佩还是没松开。

    许四海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棵稳稳立着的树。

    没一会儿,许多金从西厢房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他刚才在屋里打游戏,戴着耳机喊得嗓子都哑了,压根没听见外面的动静,是听见周婶何姨在廊下嘀咕,觉得不对劲,才摘了耳机跑出来的。

    他冲进正房,就看见许四海坐在椅子上,许念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下子就愣了,赶紧凑过去:“怎么了这是?念念咋了?”

    许四海没吭声。

    许多金蹲下来,看着许念红红的眼睛、脸上的泪痕,还有死死攥着玉佩的小手,缩在许四海怀里,跟只受了惊的小猫似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念念,谁欺负你了?告诉四叔,四叔去收拾他!”

    许念摇摇头,不说话。

    许多金急得不行:“是不是金元宝啄你了?我这就去炖了它!”

    许念赶紧使劲摇摇头。

    许多金挠着头,手足无措的,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许四海,又看了看可怜巴巴的许念,想了想,立马跑到厨房,拿了颗糖回来,是周婶昨天买的水果糖,包着花里胡哨的糖纸。

    他蹲回来,把糖递到许念面前:“念念,吃糖。”

    许念看着糖,没接。

    许多金干脆把糖纸剥开,里面的糖是粉色的,透透的,像颗小宝石,又递过去:“甜的,可好吃了。”

    许念看了他一眼,接过糖放进嘴里,腮帮子慢慢鼓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身子不怎么抖了。许多金松了口气,就蹲在旁边,三人都没说话。

    又静了会儿,许多金憋不住了:“念念,四叔给你讲个故事。”

    许念转头看着他。

    许多金想了想,开口就讲:“从前有两只鹅,一只叫金元宝,一只叫银锭子,他俩是好朋友,天天一起玩。有一天,金元宝问银锭子最爱吃啥,银锭子说爱吃谷子,金元宝说我也是,然后他俩就一起找谷子,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就开开心心吃起来了,故事讲完了。”

    许念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许多金更急了:“不好听?那我再讲,从前有三只小猪……”

    “别讲了。”许四海淡淡打断他,许多金立马闭上了嘴。

    许念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好久,又举起来对着光,光线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玉佩上,润润的,看完又放下,还是没说话。

    许四海把她从腿上放下来,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走到门口,盯着门槛看。上面还留着脚印,湿的,是男人的鞋印,尺码不小,鞋底沾着泥和青苔,一看就是老式布鞋的印子。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墙边,自己靠在那儿的伞,被人动过,挪了位置。

    他拿出手机,给老疤发了条消息:“调许家老宅门口监控,今天中午的,找一个穿黑衣服黑裤子、蹬布鞋的男人,查清楚。”

    发完手机收起来,他去门房拿了几个小小的黑色隐蔽摄像头,动作麻利地在门口装起来,一个装门楣上对着胡同,一个装墙头对着门口,一个装院子里对着正房,手脚熟练得很,一看就常做这事。

    许多金从正房出来,看着他装摄像头,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啥呢?”

    许四海没搭理他,继续忙着。

    许多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发慌,不是天冷,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寒意,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屋,继续蹲在许念旁边,讲起了三只小猪的故事。

    他把自己能记起来的故事全讲了一遍,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许四海装完摄像头进屋,原本低着头的许念,立马抬起头,朝着他伸出小手,是要他抱。

    许四海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在腿上。许念乖乖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许四海的手依旧轻轻搭在她背上,一动不动。

    许多金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我讲了半天,口水都干了,你理都不理我,合着就黏你五叔是吧。”

    这时候周婶端着一碗粥进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她蹲下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许念嘴边:“念念,吃一口好不好?”

    许念看着勺子,摇了摇头。

    周婶也没收回手,依旧举着:“就吃一小口。”

    许念看了她一会儿,张嘴吃了,慢慢嚼完咽下去,又摇了摇头,不想吃了。周婶也没勉强,把碗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许四海还是坐在椅子上,许念窝在他怀里,手一直搭在她背上,没挪过。许念闭着眼,没睡着,就是不想睁开。

    许柚柚和许星河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裂开一道大口子,大片阳光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胡同里,亮得晃眼。

    许星河收了伞,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门楣上多了个黑黑圆圆的小东西,像只眼睛,再看墙头、院子里,一连装了好几个,他眉头瞬间皱紧,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依旧安静,鹅圈里的金元宝银锭子缩在角落,看见他,弱弱地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告状。许星河快步走进正房。

    许念还坐在许四海腿上,脸埋在他胸口,许多金蹲在旁边,嗓子哑得不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周婶站在门口,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一脸担忧。

    许星河站在门口,看着许念。许念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爸爸!”

    她从许四海腿上滑下来,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许星河赶紧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问:“念念,怎么了?”

    许念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一句话没说。

    许星河抬起头,看向许多金,许多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头看向许四海。

    许四海走过来,把手机递给许星河,监控视频已经调出来了。

    屏幕里,胡同里,一个男人撑着黑伞,慢慢走过来,步子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地面,走到老宅门口停下,抬头盯着门楣的牌匾看了好久,然后低下头,看见了坐在门槛里的许念。

    他蹲下来,脸凑到许念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念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紧接着,男人的手朝许念的脸伸过去,许星河的心猛地揪紧,好在那只手没碰到许念,顿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男人站起身,看了许念一眼,拿起墙边的伞,转身走了,背影慢慢消失在雨里。

    许星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才把手机还给许四海,声音发沉:“是谁?”

    “查不到,监控只拍到他从胡同那头过来,没拍到他从哪来,跟突然冒出来的一样。”许四海摇了摇头。

    许星河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许念,她闭着眼,睫毛轻轻发抖,根本没睡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许柚柚站在门口,把一切看在眼里,一句话没说。

    许星河抱着许念走进里屋,把她放在小床上,许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抱着毛绒兔子,睁着眼睛看着枕头上的花纹,没有睡意。许星河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睡吧。”他轻声说。

    许念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可手里的玉佩,依旧没松开。许星河就坐在旁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柚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碎碎的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金子。她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把门口的灯换亮一点,胡同太黑了。”

    “已经换好了。”许四海立马应道。

    许柚柚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目光定定的,像是穿透房门看着什么。

    他是谁?是无意间路过,还是特意找来的?是赵闵宁吗?

    不是,那股气息,完全不对。

    她站了片刻,转身走进里屋。

    里屋的许念,呼吸慢慢匀了,不是真的熟睡,是累到极致,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可手里的玉佩,依旧攥得很紧。

    许星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许四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轻轻关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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