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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一声炮响

    年刚过初五,年味还没散,老宅院里的鞭炮碎屑堆得像座小坟。亲狼带着亲一民去北京的第三天,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亲一国蹲在院角的土坑底,驼着的背像座小山丘,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手里攥着个摔瘪的炮仗,正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抠里面的黄土药面,呲着的两颗大门牙上还沾着块糖渣。

    “一国,快上来!那玩意儿危险!”霍二丫站在坑边,手里端着个簸箕,正往灶房挪,嘴里喊着,眼睛却没真当回事。这孩子打小就皮,上墙爬树掏鸟窝,没少闯祸,可在霍二丫眼里,自家娃再皮也是宝,比亲一民那蔫样子强百倍。

    亲一国没理她,把抠出来的药面倒进一个空玻璃药瓶里。那是霍二丫吃剩的感冒药瓶,洗得干干净净,透亮得很。他昨天就开始捡没响的哑炮,偷偷摸摸攒了小半瓶药面,心里琢磨着“轰隆”一声炸开的热闹——比过年放的二踢脚带劲多了。

    “娘,你看!”亲一国举着药瓶,兴奋地喊,瓶里的黄色药面晃出细碎的光,“我要放个大的!”

    “放啥放!赶紧给我扔了!”霍二丫终于急了,撂下簸箕就往坑边跑。她知道这炮药厉害,去年村西头的狗剩子就因为玩这个,炸掉了半根手指头。

    可还是晚了。亲一国举着瓶子晃了晃,想看看药面够不够,不知咋碰着了坑底的碎石子,“噌”地擦出个火星——

    “轰隆!”

    一声闷响,震得老宅的窗户纸都颤了颤。玻璃药瓶炸得粉碎,黄色的烟雾在坑底弥漫开来,混着股刺鼻的硝石味。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烟雾里钻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霍二丫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跳进坑底,扒开烟雾一看,魂差点出窍——亲一国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玻璃渣子像碎牙似的扎在脸蛋子上、下巴上,尤其是左边嘴角下面,一块三角形的玻璃插得很深,血“咕嘟咕嘟”往外冒,把胸前的新棉袄都染红了。

    “我的儿啊!”霍二丫抱起亲一国,手都在抖,想碰又不敢碰,眼泪混着孩子脸上的血往下淌,“亲虎!亲虎你死哪去了!快来啊!”

    亲虎刚从镇上买酒回来,听见爆炸声和媳妇的哭喊,手里的酒瓶子“哐当”掉在地上,撒腿就往院角跑。看见坑底的景象,他那黑塔似的身子猛地一顿,脸“唰”地白了。

    “咋回事?啊?咋回事!”亲虎跳进坑,一把抢过亲一国,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呜呜”地哭,血沫子从嘴角往外涌。

    “炮药……他玩炮药炸了……”霍二丫语无伦次,指着地上的碎玻璃和药面残渣,“都怪我!我没看好他!”

    “怪你有个屁用!”亲虎怒吼一声,抱着亲一国就往院外冲,大步流星像阵风,“去县医院!快!”

    霍二丫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哭喊着:“等等我!带上钱!带钱啊!”

    亲四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刚才的爆炸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看见亲虎抱着满脸是血的亲一国往外跑,霍二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这是?”亲四的声音发紧,往坑底瞅了瞅,看见那些碎玻璃和炮药渣,瞬间明白了,“他娘的!这熊孩子作死啊!”

    “爹!快拿钱!去县医院!”亲虎在门口吼,声音都劈了。

    亲四手忙脚乱往屋里跑,摸出藏在炕洞里的钱匣子,抓了把零钱和几张整票塞进兜里,拄着拐杖就往外追。他这辈子不待见亲一国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总觉得这孩子身上带着股邪劲,可真见了血,心里那点不待见早被慌取代了——毕竟是老亲家的种。

    “你个傻娘们!咋看的孩子!”亲四一边跑一边骂霍二丫,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过年就跟你说,别让他玩炮仗,你当耳旁风!现在好了,要是破了相,这辈子就完了!”

    “我……我没留神……”霍二丫哭着辩解,“他平时也玩,谁知道今天……”

    “平时玩就对了?”亲四气得骂,“你那脑子长着是喘气的?他是个驼背,本来就够可怜了,再破了相,将来咋娶媳妇?你是想让咱家断子绝孙啊!”

    这话戳到了霍二丫的痛处,她也急了,哭喊道:“我愿意啊?孩子现在这样,你骂我有啥用?有本事你把他骂好!”

    “我骂不好你!我打死你个败家娘们!”亲四扬起拐杖就要打,被亲虎喝住了。

    “爹!别吵了!救人要紧!”亲虎抱着亲一国,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再耽误,孩子就没命了!”

    村口的三轮车师傅刚送完客,正收拾车斗,看见亲虎抱着个血人冲过来,吓得一哆嗦。“咋……咋了这是?”

    “快!去县医院!多少钱都行!”亲虎把亲一国塞进车斗,自己也跳上去,霍二丫和亲四紧跟着爬上来。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结冰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县城跑。车斗里,亲一国的哭声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霍二丫用干净的衣角按住他脸上的伤口,血很快把衣角浸透了,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车斗的铁板上,冻成小小的血珠。

    亲四看着孩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心里又气又慌。他想起占彪爷的咒,想起亲一民的病,现在亲一国又出这事,难道自家的孙子,就没一个能顺顺当当长大的?难道还是三世绝命的诅咒在作怪?

    “一国,挺住!到医院就好了!”亲四拍着孩子的背,声音难得地软了,“爷给你买糖吃,买最大的糖!”

    亲一国没反应,只是哼唧了两声,眼角滚出滴泪,混着血滑下来。

    霍二丫突然抓住亲虎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他爹……你说……一国这脸……能好吗?不会留疤吧?”

    亲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黑脸上的肌肉绷得像块铁。车斗里的风刮得像刀子,把每个人的脸都吹得生疼,却吹不散那股子血腥味和绝望的慌。

    三轮车在县城医院门口停下时,亲虎抱着亲一国就往急诊室冲,霍二丫和亲四跟在后面,鞋都跑掉了一只。急诊室的红灯亮着,像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看着他们慌里慌张地把血肉模糊的孩子送进去,像送进去一个被命运啃过的残果。

    急诊室的门“砰”地关上,把亲虎、霍二丫和亲四挡在了外面。走廊里的白光灯亮得刺眼,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脸上的血渍、泪痕和慌乱都照得清清楚楚。

    霍二丫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他!要是一国的脸留了疤,我也不活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亲四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气不打一处来,“早干啥去了?让你看好孩子,你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克夫克子!”

    “你骂谁丧门星!”霍二丫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瞪亲四,“孩子出事我比谁都心疼!你现在骂我有啥用?有本事你让医生把他治好了!亲四我告诉你,要是一国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你跟我没完?我还想跟你没完呢!”亲四的拐杖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自从你进了老亲家的门,就没消停过!亲虎打伤人赔钱,现在孩子又炸成这样,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是扫把星?那你是啥?”霍二丫也豁出去了,往前凑了两步,指着亲四的鼻子骂,“你偏心偏到骨子里!亲一民去北京看病,你掏十几万眼睛都不眨!轮到俺家一国,你就骂骂咧咧!他不是你孙子?还是你觉得他是驼背,就活该被炸死?还是亲民是你的种?”

    “你个泼妇!”亲四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被亲虎一把拦住。

    “爹!二丫!你们别吵了!”亲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里全是红血丝,“这是医院!不是咱家!要吵回家吵去!”

    他松开亲四的手,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急诊室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块被劈裂的黑炭。

    “都怪我。”亲虎的声音很低,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我不该去买酒,该看着他的。”

    霍二丫的哭声突然停了,看着亲虎的背影,眼圈更红了:“不怪你……是我不好……我光顾着收拾屋子,没看住他……”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像在数着等待的每一秒。那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又沉又闷。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谁是孩子的家属?”

    “我!我是他爹!”亲虎冲上去,霍二丫和亲四也赶紧围过去。

    “孩子怎么样了?”霍二丫抓住医生的胳膊,手都在抖。

    医生叹了口气:“万幸,没伤着眼睛和喉咙。就是脸上的伤口比较深,尤其是嘴角下面那块,玻璃渣子差点伤到下颌骨。我们已经清理干净了,也缝了针,但……”

    “但啥?”亲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肯定会留疤。”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那块三角形的伤口,位置显眼,缝了八针,将来疤不会小。”

    霍二丫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亲虎扶住。“疤……留疤……”她喃喃地说,眼泪又涌了出来,“那咋办啊医生?他才六岁啊!留了疤,将来咋整啊!”

    “现在先保命,疤痕以后再说。”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们去办手续吧。”

    亲四没说话,只是看着急诊室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留疤……亲一国本来就驼着背,再脸上带块疤,这辈子怕是更难抬头了。他想起占彪爷的咒,那句“三世绝命”像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办手续去。”亲四对亲虎说,从兜里掏出钱匣子,“钱够不?不够我再回去取。”

    “够。”亲虎接过钱,转身往缴费处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霍二丫还在哭,嘴里念叨着“我的儿啊,咋就这么命苦”。亲四看着她,心里的火气消了点,却多了股说不出的悲凉。这媳妇是泼,是护短,可疼孩子的心是真的。

    “别哭了。”亲四的声音难得地缓和了,“留疤就留疤,总比没命强。将来好好挣钱,带他去大医院祛疤,总能好点。”

    霍二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亲四:“真……真能好点?”

    “嗯。”亲四点点头,心里却没底。祛疤?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现在的钱,怕是刚够亲一民在北京的治疗费,哪还有余钱给亲一国祛疤?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霍二丫压抑的抽泣声,和远处病房传来的咳嗽声。亲四拄着拐杖,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他家的日子,就像亲一国脸上的伤口,缝了又裂,裂了又缝,永远好不了,只会在一次次折腾中,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绝望。

    亲虎办完手续回来,脸色更沉了:“医生说,住院押金就得五千,后续治疗还不知道要多少。”

    亲四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他偷偷藏的几块银元——那是他打算留着应急的,现在看来,不用也得用了。“拿着,去换点钱。”

    亲虎看着那几块银元,没接:“爹,这是你留着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亲四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都是老亲家的孙子,不能不管。”

    亲虎攥着布包,银元硌得手心发疼。他看着亲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觉得这老头也没那么可恨了,只是被这日子磨得只剩下脾气。

    这时,急诊室的护士走出来,说孩子醒了,让家属进去看看。霍二丫第一个冲进去,亲虎和亲四跟在后面。

    病床上,亲一国的脸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见霍二丫,他“哇”地哭了出来:“娘,疼……我脸疼……”

    “不疼了不疼了,娘在呢。”霍二丫握住他的小手,眼泪掉在孩子手背上,“医生叔叔给你治好了,以后就不疼了。”

    亲一国眨巴着眼睛,贼兮兮地往上翻了翻,看着亲虎:“爹,我的炮……炸了……”

    亲虎的鼻子一酸,蹲下身,摸着孩子的头:“以后不玩了,咱不玩那玩意儿了。”

    亲四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孩子,看着守在床边的亲虎和霍二丫,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家里的孩子,咋就没一个能省心的?亲一民的病,亲一国的疤,还有亲狗家的亲一周,看着机灵,谁知道将来会出啥幺蛾子?

    占彪爷的咒,怕是真的要应验了。不是报应在他们这代,是报应在孩子身上,一点一点,把自家的根,磨成渣,碾成灰。

    亲四拄着拐杖,慢慢往走廊尽头走,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像根快要被压断的扁担,一头挑着亲一民在北京的希望,一头挑着亲一国脸上的伤疤,中间压着的,是那句沉甸甸的“三世绝命”,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走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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