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同时压上,白骨柱前那片空地瞬间被硬生生成了最凶的一块死地。
裴无烬前后左右全是杀机,连门后渗出来的风都被逼得乱卷。他本来想借白骨柱重新稳一稳气机,如今却被苏长夜死死缠住,连半步都退不开。
可他脸上的神情,反而一点点怪了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暴怒,更像一种把人领到地方后的阴冷满足。
苏长夜一剑斩到他胸前,裴无烬不闪不避,反手一记骨剑擦着藏锋刃口滑过去,火星四溅之间,他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把我压在这儿,门就关得住?”
没有人接话。
楚红衣剑走偏锋,直接挑他下盘;陆观澜枪势从后背砸落;萧轻绾则趁机再把萧印往柱基深处压了半寸。所有人都在动手,没人愿意陪他废话。
裴无烬独眼里的笑意却更深,像早料到会是这样。
“杀我容易。”他避开楚红衣那一剑,声音却透过呼啸门风硬生生传了出来,“可你们真当,北陵这些年压着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苏长夜不答,藏锋迎面直劈。
裴无烬一边架剑,一边像故意要把压了多年的话硬生生吐出来:“我不过是个养门的。喂它、守它、替上面收骨命,顺手把你们这些碍眼的东西一个个清掉。真正想把门彻底拉开的,从来不在北陵。”
萧轻绾眼底一寒。
楚红衣的剑势也有一瞬细微停滞。
这并不代表她们信了,而是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北陵背后还有更深的线。照夜城、锁剑湖、天剑宗内那些年积下来的蛇骨门路,也许都只是外层。
可苏长夜一点都没乱。
他太早就怀疑过这一点。
从苏承霄留下的断线,到守墓人嘴里那些刻意避开的旧名,再到裴无烬这种人明明够狠,却总给人一种还有更高一只手压在头上的感觉,种种痕迹早说明这条线不止北陵。
所以裴无烬此刻说出来,最多只是坐实,不足以救命。
“我知道。”苏长夜一剑崩开骨剑,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裴无烬脸色一沉:“知道你还追我追到现在?”
“因为你该死。”
苏长夜上前半步,剑锋贴着裴无烬肩颈一带连压三下,每一下都凶得像要把人当场劈穿。“至于你后面的人,迟早也得死。”
这这不是豪言。
甚至算不上宣告。
就是一句平平实实的杀话。
越平,越让人发堵。
裴无烬最恨的便是这种语气。
他这一生做尽腌臜事,屠过宗门旁支、养过死脉祭品、替门后喂了不知多少骨命。他知道自己是狗,也承认自己是狗,可那是他自己知道,不代表别人可以这样当面把他踩回狗窝里。
何况踩他的,还是苏承霄的儿子。
“你们父子……”裴无烬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真是一脉相承地讨人厌。”
他话刚落,周身气机便陡然一翻。
先前那些被铜印和萧印压住的乱脉,竟被他强行抽出一缕缕死气,硬往自己体内灌。白骨剑表面的裂痕更明显了,可剑势却反而尖锐一截。显然,他也看明白了,这半刻继续守着说话,只会越来越被动。
既然如此,那就硬生生拼。
门基能不能稳住,先放一放。
只要先生生碎苏长夜,剩下的人自会散。
裴无烬整个人像一根被死气裹住的白钉,猛地朝苏长夜撞来。那不是寻常前冲,而是连气机都不管了,带着一股要把自己都掷进深井里的疯劲。骨剑尖端发出尖细厉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刮出一层灰。
苏长夜眼神不闪,提剑直迎。
两人正面相撞的一瞬,第四层风声陡然拔高,白骨柱都被震得连响三声。楚红衣和陆观澜想补位,却被两股硬生生绞在一起的剑势逼得只能先侧开半步。萧轻绾袖中血都被震飞了出来,萧印却仍然没有松。
姜照雪隔着铜印看着这一幕,眸光愈冷。
她听见裴无烬说自己只是看门狗,心里没有惊,只有更重的厌恶。
连这种人都只是前头一条狗,那门后那帮东西到底喂了多少脏事出来?
可再脏,也得一件件砍。
今夜先砍裴无烬。
白骨柱前火星乱溅,剑光、枪影、印纹死死压成一团。裴无烬终于彻底丢掉先前那层老谋深算的皮,独眼里只剩赤裸的凶暴与羞怒。他不再退,也不再绕,像是真要在这地方把自己和门一起压上去。
苏长夜看见了,却只觉得正好。
他一直等的,就是裴无烬不退。
只要这条老蛇真把尾巴盘死在这里,后面很多事,反而更好做了。
于是他也不再节省。
藏锋剑势一沉再沉,像一块寒铁重重砸进深水。
裴无烬说自己只是养门人时,语气里分明还藏着一点自矜。仿佛能替更高处的人养门、喂门、替他们在北陵铺血线,本身就是值得夸耀的身份。苏长夜听得只觉恶心。他想起苏承霄留下的那些断句,想起锁剑湖下被拿来祭门的尸,想起照夜城这些年无声无息烂掉的命,便知道裴无烬口中所谓“上面有人”,从来不是他的遮羞布,只会让他更该死。于是他剑势更沉,话也更冷:“狗有狗的牙,咬了人就得先剁。”这句不算多锋利,却比骂更重。因为它把裴无烬多年来靠阴谋、修为、门后背景撑出来的那点自尊硬生生踩回了最脏处。裴无烬也正是从这一刻起,真正被逼出了羞怒下的拼命。
苏长夜根本不在乎裴无烬背后站的是谁。或者说,他当然在乎,但那是后面的事。眼前这条狗既然已经咬过那么多人,还敢在门前龇牙,那就该先把牙打断,再谈后头还有几条链子、几只手。
越是这种自认有主子的狗,真被硬生生踩到脸上时,反扑才越凶。
裴无烬越想借这层身份吓人,越说明他离真正的底气差得远。苏长夜看穿这一点后,出剑时便更没有半分犹豫。
第四层真正的死战,到这时才算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