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看见那块面板时,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大喜。
荧蓝色的光幕浮在眼前,上面的字样一行一行跳出来。
【正在修复宿主神魂……】
【修复成功。】
【正在排除外来本源能量……】
【排除成功。】
……
江寻嘴角往上一翘,扯到脸上的裂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了。
这狗系统,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装死,现在他快被金佛压成肉饼了,它倒终于活过来了。
原本他的神魂是不全的,是白狐玖用她自己的本源能量为他补全。
之前哪怕红雾日夜去削磨它们,也永远无法根除,只能减弱。
但现在神魂本源恢复成功,他再也不用受白狐玖的牵制。
白狐玖就在他身下,看见他这个笑,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她以为他在硬撑。
以为他扛着那尊百米金佛,浑身崩血,是怕她担心,所以才挤出个笑来给她看。
她把手按在江寻胸口上,掌心贴着他胸口渗出来的血,声音发颤:“相公,我帮你撑住,你赶紧离开,不然你会死的。”
白狐玖抬手去撑那金佛。
可她并没有使劲。
雷劫正在凝聚,此时江寻去到外面,以现在这个状态,很可能会渡劫失败。
所以她要替江寻去扛那雷劫。
但天道规则不会允许他人替别人渡雷劫,否则雷劫的威力会增强至数十倍之多。
且与其他金丹修士弱一大截。
但她不管。
就算是化神雷劫,她照样要扛。
江寻视线再次聚焦回到白狐玖脸上,他艰难开口:“我已经负了你两次了,怎么能再负一次?”
他说的两次,一次是一千年前斩她狐尾,而另一次,是那晚见到她妖身时独自逃跑。
白狐玖也明白江寻话中的意思,她忽然一顿,说道:“你想起来了?”
江寻摇头,“只有一些片段,但以前的记忆告诉我,你是恨我的。”
白狐玖抿着嘴,她也不知道,该恨还是不恨。
她只要在此时承认。
我只是骗你玩的……
这一句杀心刀,想必一定会让江寻痛彻心扉吧。
可……她不想说。
白狐玖忽然一笑,她说道:“我若恨你,又怎么会当你娘子?”
江寻一时愣神,他也笑道:
“娘子,你骗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是江壶,我就是你相公。”
说完,他浑身红雾开始暴涨。
体内血湖开始疯狂旋转,而后无数精纯的灵力从血湖底部,和漆黑骨架的肋骨处涌出来。
一颗银黑色的金丹逐渐成型。
可现在就算凝成金丹,江寻也很难将这尊大金佛移开半分。
这金佛能镇元婴,他能扛住已经是逆天了。
但没事,只要天雷劈下,这金佛必然轰碎。
白狐玖双手撑着金佛,感受到江寻快要突破金丹,她着急说道:“相公,我能顶住,你松手,躲我身下来。”
她其实有更多的办法能护住江寻。
但白狐玖就是要让江寻经历这一切,好让这一幕永远刻在他心间,至死难忘。
这生与死之间的情意,不就是这世间对爱情最大的试金石吗?
只要她在江寻心中的分量越多,那江寻就越离不开她。
江寻没动。
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背上那尊金佛还在往下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在咯吱咯吱地响。
天空中的劫云越来越厚。
云层中央那只雷暴之眼已经完全睁开了。
深紫色的光在眼球里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声低沉的闷雷。
“轰…隆隆……”
电光越来越频繁。
这片天地仿佛只剩下无穷的雷鸣。
白眉老僧站在金佛头顶,袈裟被劫云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雷劫若真的劈下来,他这尊金佛首当其冲。
佛光一碎,那狐妖必然趁势破阵。
到那时候,金山寺数百年香火毁于一旦,他就是寺里的罪人。
“江施主。”白眉老僧的声音从金佛顶端落下来,他肃声说道:
“你真的以为,那狐妖怀了你的孩子吗?”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瞬,背上那尊金佛趁势往下又沉了一寸,他的膝盖猛弯。
他咬着牙把腰又挺直了一分,才从牙缝里挤出字:“你…什么意思?”
白狐玖怒吼道:“你这秃驴,给我闭嘴!”
她内心在这一瞬间慌了。
白眉老僧不管不顾,任然说道:“你元阳未破,如何能与这狐妖有孩子?”
江寻低着头,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跪在那里,血从额头上往下淌,一滴滴落在白狐玖的身上。
白狐玖的脸色变了。
她急忙对着江寻说:“别听那和尚的,他在骗你。”
“娘子。”江寻说道,“大师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狐玖摇头。
她看着江寻低垂的脸,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江寻看着她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轻,轻到只有白狐玖一个人能听见。
可他心里其实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可是江寻心中不知为什么,就是很痛。
江寻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关系的,要是放在平常,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现在有一股杂念,让他很不顺心。
另一边。
白眉僧人顿时发力。
金光大绽。
那金佛轰的往下一压。
只要江寻金丹凝结失败,那雷劫就落不下来。
背上那尊金佛突然一沉。
江寻猛的趴在地上,口中血水狂涌,他两手撑在白狐玖肩边两侧。
手掌将地面压出龟裂。
他表情痛苦不堪。
而且腹中金丹,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白狐玖知道,这是江寻心气忽然一散的原因。
而且心魔已经滋生。
只怕等不到雷劫落下,他就会因为灵力反噬而身死道消。
白狐玖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尊百米金佛,一掌拍了过去。
“轰!!!”
百米高的佛身被一掌拍成无数细密的金色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停了半拍,然后像一场金色的雪,在天空飞舞。
掌力未消。
白眉老僧半边身子忽然被一股无形之力轰成碎渣,血肉撒落空中,然后被震得倒飞出去。
“师兄!”慧海见状,停下手中佛印,飞身去接住他。
白眉僧人砸进一座大殿内,不仅是他肉身还在崩碎,连他元婴都开始被掌力轰成瓷片。
眼看着就要性命不保。
慧海来到师兄身边,只觉内心无限悔恨,如果不是他硬要渡江小施主入佛。
山门也不会遭此大难。
祥云上的僧侣们东倒西歪,有人从云头跌落又被人拽住,梵唱戛然而止。
白狐玖站了起来,玄黑长裙在漫天金色碎片里翻飞。
她的竖瞳亮得惊人,眼眶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她就那样看着江寻。
江寻也在看她。
居然如此轻松简单。
他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真是会玩啊!”
他的身体开始往上浮。
白狐玖想拉住他,但已经晚了。
劫云中央那道雷暴之眼,早已锁定了他。
“轰!!”
第一道劫雷迅猛劈下,江寻闭上了眼睛。
紫电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穿过他的经脉,灌进丹田。
皮肤一寸一寸地裂开。
白狐玖知道江寻现在最多只能扛住一道雷劫,绝不可能扛住第二道。
她刚要去帮江寻。
只是忽然三道雷劫接连全部劈下。
“轰!轰!轰!”
所有人眼前一白。
好像天道知道有人要替江寻扛,立马就一骨碌全给劈下来,不给别人扛的机会。
江寻已经痛到失去了身体的掌控,眼前只剩一片荧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