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酒店大堂里，各省队陆续集合。
江朔省队这边，黄衡正在清点人数，项一舟则站在旁边，目光一一扫过学生手里的证件袋。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项一舟脸色严肃，“再检查一遍。”
大堂里人很多。
各省队的学生三三两两站着，带队老师不断提醒注意事项，志愿者在旁边维持秩序。
相比昨天报到时，今天的气氛显得紧张了不少。
没多久，大家坐上大巴，前往云州中学。
陆铭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道。
云州早上的天色有些阴沉，天上看不到日光。
大约十五分钟后，大巴抵达云州中学。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带队老师在各自队伍前清点人数，志愿者站在入口附近维持秩序，引导各省队按批次进入考点。
江朔省队排队等了一会儿，随后跟着志愿者走进校门。
进了考点之后，由于考场还没正式开放，学生们暂时在楼下等候。
志愿者分散在周围，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入场时间和楼层方向。
陆铭找了地方站定，忽然看到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墨芝芝，正低着头看资料。
昨天他们看考场的时候，就他和墨芝芝离得最近，其他人都在楼上。
想了想，他还是上去打了个招呼。
走近一些，陆铭发现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
记得昨天早上看到她时，脸色还比较差。
见陆铭走近，她微微抬起头：“早。”
“早。”打了声招呼，陆铭问道：“你觉得今年的题会不会很难？”
他问这个不是找话题，而是有原因的。
墨芝芝参加过上一届的CPHO决赛，她经验更丰富一些。
她回答得很快：“由于现在整体实力越来越强，难度只会越来越高。”
她又问道：“你做过去年的真题吧？”
“做过。”
“今年可能会比去年难个20%左右。”
陆铭了然点头：“你有把握吗？”
墨芝芝点了点头：“昨晚我早睡了。”
陆铭疑惑地看着她。
墨芝芝解释道：“去年我没考好，是因为复习得太晚，没有状态，不然不会只拿一个金牌。”
她语气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今年我不会让项老师失望的。”
陆铭这才恍然。
他想起欧玄子之前说过，墨芝芝去年只差一步就能进国集。
原来不是能力不够，是状态出了问题。
这让他对墨芝芝的印象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
在此之前，墨芝芝给人的感觉太稳定了，如同一台始终保持高精度运转的机器。
现在看来，她的状态也会因为休息不足而受到影响。
陆铭正准备说话，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台阶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和周围格格不入。
云州十月的早晨有些凉意，大家都穿着厚外套。
而那人只穿了一件短袖和一条长裤。
头发有些杂乱，完全没打理过。
他蹲在台阶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从哪里沾了点水，正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墨芝芝也随之看过去：“……苏烨。”
陆铭扭头看她：“你认识？”
“嗯。”墨芝芝说道，“去年的国集选手。”
“然后呢？”
墨芝芝继续道：“第二轮的时候精神病发作，被迫退出国集。”
“否则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去参加IPHO（国际赛事）。”
陆铭听得心里一惊。
这个段清川昨天没说过啊。
还以为他是实力不足落选，合着是特么的病发了啊……
“所以……他在做什么？”
墨芝芝看了一会儿，平静猜测：“应该是在做法吧。”
陆铭：“……”
这个答案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墨芝芝却说得很认真：“去年考试前他也是这样。”
她沉吟稍许：“总之，我们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陆铭点头：“好的。”
段清川和墨芝芝都这么说，看来苏烨真的很危险啊。
陆铭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全国决赛确实不一样。
这里聚集的不只是成绩好的学生，还有各种意义上的强者。
稳定如墨芝芝，横跨五科如苏烨……
每个人都是某个极端方向上的样本。
不免更加让人兴奋了。
八点四十左右，大家依次经过安检进入了考场内。
陆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稳坐下。
随着监考老师宣读考试规则，密封试卷袋被拆开。
一份份试卷发了下来。
陆铭接过试卷，快速浏览全卷。
和墨芝芝说得差不多，一共七道大题。
题干的长度、条件的分布、模型的层次，迅速在他脑海里展开。
前两题偏常规综合。
中间四题才出现明显的模型深度和计算压力，每个都有坑。
最后一题是一道复杂天体力学题。
题目给出的是一个双星系统与小质量探测器之间的受限三体模型，要求在非惯性旋转参考系下分析探测器的平衡轨道稳定性，并进一步讨论在微小摄动下能量积分与轨道转移窗口的变化。
惯性力、有效势、线性稳定性、近似展开、周期轨道捕获……几个模块互相缠在一起，足以让普通考生头皮发麻。
陆铭看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呼吸莫名变得粗重了一些。
这才是他想做的题。
前面六道看着难，实际上结构都还算清晰，他只需要七十分钟左右就能全部写完。
这最后一题不一样，想写得稳起码半个小时。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没有把试卷翻回去，准备先写最后的压轴题。
九点钟，铃声响起。
陆铭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犹如剑锋悬于阵前。
最后一题，条件如山，变量如海，扰动项与稳定性分析交织成一座杀阵，无数魑魅魍魉在其中张牙舞爪。
陆铭眼底没有惧意，只有久违的兴奋。
他垂眸，笔锋入纸。
这一剑，问天体之势。
这一剑，破三体之困。
这一剑，斩尽题中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