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凉片等佐藤的报告等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佐藤回到76号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没查到东西，恰恰相反，是查到的东西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长官开口。
佐藤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三秒才敲门。
“进来。”
佐藤走到桌前把一个牛皮纸袋放下来。
“长官，三件事全部查完了。”
小川凉片拆开纸袋，里面有三份文件。
他先拿起第一份。
“松田良三在秋风协调会上听取的内容。”
他开始读。
文件上列出了松田在会上被告知的预案要点：渡河时间窗口为凌晨四时至五时，主渡河点在曹家渡上游约一公里处，工兵第四联队负责架设浮桥两座，渡河前三十分钟有空军先期轰炸。
小川凉片把这份文件放在桌面左侧。
然后拿起第二份。
“白诺修复松田遗体的过程记录。”
这份文件更薄，只有一页纸。
修复时间为三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至下午两时，总计五个小时，在场人员为日军医院太平间值班军医一名以及白诺本人。
下面有一行小字的附注：值班军医在修复过程中曾两次离开太平间处理其他事务，单次离开时间约为十五到二十分钟。
白诺独处遗体的时间总计大约三十到四十分钟。
小川凉片把这份文件放在桌面中间。
第三份。
“白诺修复松田遗体后三到五天的行踪和接触记录。”
这份文件最厚，有四页，但内容很散。
佐藤在旁边做了口头补充。
“长官，白诺在修复松田遗体之后的五天内行踪非常规律，每天在殡仪馆和法租界之间往返，没有出现异常的外出或接触。”
“不管中转点在哪里，核心的逻辑不变。”
小川凉片转过身来看着佐藤。
“白诺接触遗体，获取信息，通过某个中转节点把信息送出去。”
“遗体端我已经锁定了，中转端正在排查，接收端还差一个。”
“三个端点对上了，证据链就闭合了。”
她拿起桌上的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放进了抽屉里锁上。
“佐藤，还有一件事。”
“曹家渡的事情反谍课那边会自己查传递路径的下半段，从中国军队那边倒推。”
“但我要查的是上半段，是从白诺到中转点的这一截。”
“如果反谍课查到的下半段和我查到的上半段最终对接上了，中间那个节点就是白诺的联络人。”
佐藤站在桌前，安静了几秒。
“长官，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什么？”
“如果白诺的联络人也在我们内部呢？”
小川凉片坐回椅子上。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她抬起头看了佐藤一眼，目光在佐藤的脸上停了两秒。
“先查外线，内线的事回头再说。”
佐藤没有再问，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小川凉片独自坐在桌前，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慢慢地摩挲。
佐藤最后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想回答。
是因为她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76号内部从来不惹事也不出错的人，还和白诺能扯上些关系。
她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沈遇。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了桌子左侧最深的那个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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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诺是从杨小六嘴里知道教堂外面多了人的。
下午三点，杨小六从外面回到殡仪馆，一进门就把后门闩上了。
他上了二楼，敲了三下门，得到白诺回应后推门而入。
“什么事？”
“教堂那边有情况。”
杨小六从凳子上搬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今天有人去教堂做弥撒，回来跟我说。”
“教堂正门对面的弄堂口多了一个人，穿深蓝色长衫，靠在墙根底下看报纸，从他进去到出来那个人都没翻过一页。”
“那人只看到正门那个，但他从教堂出来的时候特意绕到后门方向走了一段，后门通往大街的路口也站了一个生面孔。”
白诺闭上眼睛，把教堂周围的画面在脑子里展开。
如果是小川凉片的安排，正门和后门各放一个监视点，目的不是防人，而是登记出入人员。
她在筛。
筛所有跟殡仪馆有关联的人是否频繁出入教堂，筛教堂里是否有人做出非常规的停留和取放物品的行为。
“教堂的死信箱还能用吗？”杨小六问。
白诺想了三秒。
“暂时不动。”
“那卫霖那边怎么联络？”
“换地方。”
白诺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面。
对面弄堂二楼窗口的人还在，烟纸店门口的麻子脸换了一个新面孔但坐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来。
“小六，你还记得巨鹿路上那个裁缝铺吗？”
杨小六想了一下。
“阿宝裁缝？”
“对，阿宝跟潘主任之前有过一笔人情往来，她店里有一个暗格在试衣间的穿衣镜后面。”
“教堂的信箱冻起来，从今天开始切换到阿宝那里。”
杨小六皱了皱眉。
“阿宝知道咱们是做什么的吗？”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白诺回到凳子上坐下来。
“潘主任走之前跟阿宝交代过，将来有人拿着一块碎了角的祥云牌翡翠去找她做旗袍，就让她把试衣间的镜子后面打开。”
“这个暗口没被启用过，干净的。”
杨小六的眉头松了一些。
“那翡翠牌子在哪？”
白诺右手往身侧一伸，掌心里多了一枚拇指大的翡翠片，边角有一处明显的磕碰缺口，翠色很淡，看上去不值什么钱。
“这个给马重山，让他拿着去阿宝那里做一件长衫，做长衫是信号，阿宝看到翡翠牌就知道打开暗格。”
“以后卫霖那边的东西走裁缝铺，不走教堂了。”
杨小六接过翡翠片揣进兜里。
“白姐，小川这次盯教堂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查传递路径了？”
“是。”
白诺的语气很平，杨小六的手攥紧了。
“那咱们怎么办？让她一直查下去？”
“让她查。”
白诺站起来走到门口。
“教堂那条线本来就是被发现之后准备废掉的备用线路，他查到教堂只能证明教堂是一个中转点，但中转点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他会在教堂外面蹲两个星期，然后发现没有任何人再去使用那个点，最后他会判断自己的推测方向有误或者对方已经察觉并更换了路径。”
“不管得出哪个结论，他都要回到原点重新排查。”
“而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在用新的线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