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被云渺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倒不是怕宋宴安。
主要那鸡毛掸子揍屁股的时候——确实疼。
原本还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婢女,此刻更是吓得噗通一声整个瘫软在地,满眼惊恐害怕。
——
沉默。
震耳欲聋!
“爬床?”宋宴安握紧鸡毛掸子咬牙切齿。
云渺反应也快,输人不输阵,仰着头硬刚:“来的正好。这府中既是本尊做主,那便识相的交出地契,否则——”
“把她给我擒住!”
宋宴安手是真痒了,小小年纪都敢算计到亲老子身上,败光府里宝物就算了,还敢变卖祖产,这不揍都说不过去!
今天横竖要她尝一尝,父爱如山的滋味。
鸡毛掸子准备就绪,暴揍姿势已备好,结果半晌没有一个人过来执行命令。
宋宴安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老管家默默补充:“郡主已经把府里一干人等都遣散了,说是反正府邸都要卖了,留着也是耽误人家……”
宋宴安忍无可忍。
抄起鸡毛掸子就开揍——
“你敢以下犯上……”
“本尊劝你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欺师灭祖啦!”
云渺围着院子狂奔,身后鸡毛掸子不时往她屁股上落,不轻不重但还是有痛感。
她跑起来像一阵风。
没多久,宋宴安就被绕得有点晕:“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架起来。”
大管家不舍得。
追命没动。
铁心当没听到。
云渺趁势顺着树梢爬上墙头,气喘吁吁:“管家爷爷,快替本尊抓住这个不孝子!”
“……”老管家左右为难。
云渺哼哼鼻子看向追命,“抓住他,日后你就是将军府主人!”
宋宴安一声冷笑。
追命本能哆嗦。
“下来。”他朝爬上墙头的云渺黑脸。
云渺站在墙头也哼了声,“有本事你上来。”
话音刚落,宋宴安便身形如风,一跃飞上墙头轻而易举地把云渺掠下来,夹在咯吱窝里,任她挣扎也逃脱不了半分。
宋宴安抬起手,朝着她撅起的屁股打下去。
啪一声打得老响。
听着疼,实则空心。
屁股被揍,颜面尽失,云渺哇的一声哭出声:“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问都不问,就打我,要是娘亲在,肯定不会像你这样专权武断……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娘亲。”
宋宴安愣了下。
再反应过来,云渺已经从他胳膊肘下窜出来,揉着眼泪往屋子里走。
要走也要把宝物带走。
可是她个头太小,力气也不够,一大屋子的宝贝到最后只能带走一件成色极佳的玉如意。
宋宴安堵在门口:“做错了还有理?”
“哼。”云渺还在小傲娇,“你别拦着,这个家我再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早知道还不如不回来。”
宋宴安放下鸡毛掸子。
孩子刚找回来,一切还需要慢慢磨合。
还是太心急了。
地契的事确实是他没有询问缘由,多少也有错,他松了口气软了语气:“那你告诉爹爹,你为何着急要这么多钱,若真有急用,爹爹自不会眼睁睁看着。”
“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云渺还在掉小珍珠,“你要真想帮我,那就把地契给我!”
她急着恢复法术,需要吸食很多宝物中蕴含的灵气。
“……”
宋宴安束手无策。
宋府的宅子乃先祖御赐,确实值不少银子,反正百年之后这些都是留给儿孙的。
这样一想,他也就罢了。
伸出手道:“走吧。”
云渺瞥了眼没动,“去哪?”
“不是要地契?”宋宴安叹了口气,主动把她抱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自是不会随身携带,爹爹带你去取。”
云渺瞪大双眼:“你真给我?”
“反正迟早都是你的。”
他抱起云渺就直奔祠堂。
云渺没想到他真这么大方,兴奋地吧唧亲了一大口:“宋宴安,你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爹爹!”
等法术恢复了,谁敢欺负便宜爹就第一个弄死他!
宋宴安被亲得脚步一滞,回府至今,这还是小家伙头一回主动亲亲。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片涟漪。
若是三年多前他肯继续找,也许早就将孩子寻回,悉心教养在身边,也就不会让她独自一人流落在外多年,变成如今混世魔女的样子。
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怪不得孩子。
更重要的是,自渺渺回府后一句抱怨他的话都没有,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几次三番因为一些小事对她发怒动粗——
比较之下,宋宴安更觉愧疚。
他堂堂将军心胸竟然不如一个孩子。
“真好啊!”老管家看着这一幕,潸然泪下,“自打郡主回来后,主子已经好久没有醉酒消沉了,将军府也许久没有这么有过活人气息了。”
追命抱着佩剑点头,“就是不知道郡主说的造反是不是真的?”
老管家瞥眼。
“此话……莫要再说。”
当年薛知意携孕肚被绑,原本是有机会得救的,可宫里派去的人压根没尽力,反而将刺客放走。
此事虽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么多年来还是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不知大周帝是否知情,或者他就是幕后主使。
毕竟当年将军府功高盖主,还与国公府联姻。
不到半炷香。
宋宴安便领着云渺到了祠堂。
他松开手,神情严肃地上前燃了一炷香,这才招手把云渺唤到身边:“跪下。”
云渺哼着鼻子,她这辈子还没跪过谁呢:“本尊为何要跪他们。”
宋宴安微微一愣,神情柔和却鲜少认真:“他们皆是我宋府历代列祖列宗,从少年从军,横刀立马到斩尽来敌,马革裹尸,哪怕深陷重围也从未折过半分风骨。是我们宋府的根,更是我们的永世荣光。”
将军百战死的话本子云渺听过无数个,每一次都被故事中的人物打动,她老早就想亲眼见见。
如今见到了,却只剩一座座牌位。
她心中一动。
迈着小步子走过去跪下,结结实实磕头:“小云渺给列祖列宗磕头了。”
一连三个,咚咚作响。
“起来吧。”
宋宴安眼底涌入一片激动和猩红。
早在云渺接回府当日,他就想带女儿来拜见列祖列宗的,可是当时觉得她太小,担心她看见这些东西会害怕,所以便搁置至今。
没想到小家伙年龄虽然小,骨子里却还是宋家风骨。
他心中感慨万千。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心底燃起。
祭拜完后,宋宴安走到祖宗牌位后,从暗格中取出了地契。
云渺拿到手,两眼冒光——
本尊恢复法术之日,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