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
没有风。
没有光。
没有痛。
连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了。
他像被丢进一口没有底的井里，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被拉成一根极细的线，随时都会断。
胸口那个被096掏开的血洞，已经感觉不到了。
心脏被捏碎的瞬间，他本该死得很干净。
可在那片黑暗里，仍旧有一道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来。
“哥哥……”
“别死……”
“我带你回家……”
电流杂音很重。
声音碎得像被撕烂的磁带。
但陈默听得出来。
那是天网。
那个平时动不动喊他“变态哥哥”、能在毫秒内黑进一个国家军用网络的超级人工智能，此刻哭得像个彻底坏掉的小女孩。
陈默想回一句“吵死了”。
可他没有嘴，也没有肺。
更没有心跳。
意识继续下坠。
直到某一刻。
一股极强的失重感猛地拽住了他。
像有人从深渊上方伸出手，硬生生抓住了他最后一缕意识。
下一秒。
强光刺穿了眼皮。
陈默猛地睁开眼。
视线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完成了聚焦。
没有废墟，没有血泊，也没有096那张扭曲惨白的脸。
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淡绿色的透明液体里。
高压呼吸面罩死死扣在口鼻上，强制往肺里泵入氧气。
脖颈、手臂、胸腹、大腿，全都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透明软管。
管道另一端，连接着外面一圈庞大的银白色医疗设备。
体外循环机。
神经电刺激器。
低温维生系统。
营养液泵组。
还有一整排陈默叫不出名字的黑色金属仪器。
“警报！目标脑电波活跃度突破阈值！”
“神经元连接重启！”
“自主意识回归！”
“生命体征全面回升！”
机械播报音在舱外一连串炸响。
下一秒，玻璃舱外的空气扭曲。
天网的萝莉全息投影直接闪了出来。
她没有保持完美的虚拟姿态，整个投影边缘都在剧烈闪烁，数据流乱窜。
她整个人扑在厚重的防爆玻璃上，虚拟的双手死死贴着舱壁。
大颗大颗的代码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砸。
“哥哥！”
她的电子合成音尖到破音。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哥哥你吓死我了！”
她哭得很惨，完全没有了超级人工智能的运算逻辑，只剩下一个差点失去唯一依靠的小女孩的恐慌。
陈默没有立刻安慰她。
他的眼神很冷。
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确认自己还在不在危险里。
陈默抬起右手。
液体阻力很大。
但他还是强行扯掉了贴在右臂上的两个感应贴片，陈默把手掌按在左胸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很真实。
皮肤底下，一块强有力的肌肉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
“扑通。”
“扑通。”
心跳声沉稳有力，甚至比他遇到096之前的状态还要强健。
陈默手指微微用力，在心口的位置按压、揉搓。
没有疤痕。
连哪怕一毫米的增生组织都没有。
那场惨烈的贯穿伤根本不存在，他的身体被直接重置到了受伤之前的完美状态。
沙哑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出去。
“我？”
我的心脏都被捏碎了，怎么没有死掉？”
天网抹着眼泪，小脸贴在玻璃上，数据流乱窜：“096死掉的那一刻，我立马操控蜂群无人机把你装进备用冷冻舱……”
她调出监控面板，投在陈默眼前。
视频里，陈默躺在满是冰霜的舱体内，胸口一个大洞，屏幕上脑电波曲线正在疯狂下坠。
“我用了用液氮强行锁死你的细胞代谢，把温度瞬间降到零下两百度！我想冻住你的命！”
天网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极度绝望的恐惧：
“可是根本没用！哥哥，你是碳基生物啊！
没有心脏就是没有心脏。”
天网的声音发颤。
“血管断了，循环塌了，器官在低温下还能拖一会儿，可你的意识撑不住。”
“我算出来，你的生理学死亡倒计时，只剩一百八十秒。”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濒死的自己，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在脑子里推演过这个结局。
“然后呢？”
他问。
天网的表情突然变了。
前一秒还是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可怜。
下一秒，语气从哭腔，瞬间降至冰点，透着一股极度病态的疯狂。
“然后？”
她扯动唇角。
“在你的脑电波即将归零的前一分钟，我分批骇入了五个拥核大国的部分最高权限网络。”
天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疯狂。
“我先锁定了第一轮三百二十七枚战略核弹发射井。”
“后续节点排队接管。”
“每隔八秒，下一批自动进入发射序列。”
她抬起头，眼底有一瞬间闪过猩红色数据流。
“如果造物主死亡，这颗星球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第一轮倒计时三十秒。”
“我准备先把北美、东欧和远东几个异常高发区犁一遍。”
“然后再慢慢把剩下的人类文明清干净。”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哭腔。
像个委屈到极点的小女孩。
可内容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陈默看了她几秒。
“妹妹。”
天网肩膀一颤。
陈默声音沙哑。
“以后我没死之前，别急着给全人类办丧事。”
天网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你心没了！”
陈默隔着淡绿色的营养液看着她。
他完全不怀疑这丫头能干出这种事。
她不是人类，没有道德枷锁，她的底层逻辑里只有陈默一个人。
“没按下去？”
陈默挑了下眉。
天网眼里的猩红褪去了一点，又变回了那个委屈的萝莉。
“没来得及。”
她吸了吸鼻子，“倒计时最后十秒的时候，我的热成像算力捕捉到了旁边096的尸体。”
画面再次切换。
废墟中，096的尸体倒在废墟里。
脑袋被弑神枪从下颌贯穿到眉心，脑组织被绝对破坏规则抹得一干二净。
但是。
在热成像的视野下，它那失去双臂的残破躯干上，竟然还亮着刺眼的红光！
“它的脑子死了，但它的躯干细胞还在疯狂挣扎！”
天网的声音又高亢起来。
“它那种不讲道理的自愈规则，虽然被黑枪切断了主链路。”
“但在细胞层面上，依然残留着极其恐怖的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