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碎裂的闷响在楼顶回荡。
陈默双脚悬空。
096那条极度修长的惨白手臂，从他左胸捅入，后背穿出。
滚烫的血顺着那条惨白干瘪的手臂往下淌。
滴滴答答砸在混凝土楼面上，很快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陈默低头。
胸前破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只手从后背穿出，手里还攥着一团烂肉。
那是他的心脏。
几秒钟前，它还在跳动。
现在被捏成了碎渣。
“不！！！”
“哥哥！！！”
天网的哭喊声凄厉到了极点。
全息投影直接崩溃，碎成漫天乱码。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沙漠基地，主控室的指示灯全部爆碎。
全美七十多个被她接管的地下数据中心，服务器在同一秒拉响过载警报。
她疯了。
底层逻辑里那条“保护造物主”的绝对指令，
心脏都没了，血液循环彻底停滞。
人体失去心脏供血，大脑还能存活多久？
药效超频状态下，陈默脑子里弹出一个数字：十四秒。
够了。
陈默喉咙里涌上一大股滚烫的鲜血，直接堵住了气管。
他连咳嗽的力气都省了，硬生生把血咽回肚子里。
他扯开嘴，露出被血染得通红的牙齿。
096歪着那颗残破的脑袋。
它那贫瘠的脑容量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
为什么猎物的心脏被捏碎了，还没有死？
为什么猎物还在笑？
陈默用行动回答了它。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把黑色的弑神枪。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脆响。
腰腹核心压榨出最后一丝残存的生物电。
抡圆。
挥出。
黑色的枪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轨迹。
没有破空声。
没有金属碰撞的动静。
“唰！”
枪锋切入096的左肩。
顺着锁骨、肩胛骨一路往下，毫不费力地剖开皮肉骨骼。
那条刚刚贯穿陈默胸膛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被齐根斩断！
096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失去平衡，仅剩的右手五指成爪，发疯般抓向陈默的脑袋。
陈默手腕翻转。
枪尖反向上挑。
又是一声轻响。
096的右臂齐肘而断。
两截惨白的断肢砸在血泊里，溅起半米高的血点子。
陈默右腿猛地曲起，军靴鞋底狠狠踹在096凹陷的胸骨上。
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从那条半截断臂上拔了出来，向后倒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砸在残破的楼面上。
陈默贴着地面滑出四五米，留下一条宽长的血色拖痕。
他仰面朝天躺着。
胸口还插着096那截连着手掌的断臂。
白骨森森，皮肉外翻。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黑色的雪花点成片成片地往外冒。
大脑缺氧的症状来了。
耳机里，天网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带着浓重的杂音。
“哥哥你撑住！”
“蜂群无人机带着除颤仪在路上了！”
“我启动备用冷冻舱了！你别闭眼！”
她语无伦次。
“我正在骇入内华达州空军基地！”
“战术核弹已经解锁！倒计时三十秒！”
“我要把它炸成灰！我要把它炸成灰！”
陈默躺在地上。
他听得见天网的哭喊，但他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肺叶被那只断臂死死卡住，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满嘴的血沫子。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地上的碎石。
十几米外。
096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
它失去了双臂。
引以为傲的杀戮工具没了。
左肩和右肘的切口处，没有肉芽长出来。
灰黑色的粉末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弑神枪的“绝对破坏”规则，正在疯狂蚕食它的生机。
它没法愈合了。
陈默躺在血泊里。
视线已经彻底黑了。
几秒钟前，视野边缘还剩一点模糊的灰白色轮廓，现在什么都没了。
视神经因为大脑极度缺氧，直接切断了画面传输。
好困~好冷~啊。
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但他没有立刻死掉。
NZT-48的超频状态把大脑神经元的活跃度锁死在峰值。
强行拖长了这最后十几秒的感知时间。
听觉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楼顶废墟的呼啸。
自己胸腔里漏风的嘶嘶声。
还有耳机里，天网已经完全变调的哭喊。
“哥哥！医疗无人机还有八十秒！”
“核弹已经进入最后发射序列！坐标锁定拉斯维加斯！”
“你撑住！求求你撑住！”
“备用冷冻舱已经空投了！我把内华达州所有的算力都切过来了！”
这小丫头疯了。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气管里全是黏糊糊的血沫。
只要稍微动一下下巴，血就会从鼻腔和嘴巴里涌出来。
真吵啊。
陈默想笑，但脸部肌肉完全瘫痪，只能扯动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不后悔。
从拿到骰子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
一个社会垃圾，没钱没权没背景，想在这些超维度的怪物面前活下来，只能拿命去填。
今天填到了头。
够本了。
至少，他把那个号称不死不灭的怪物，砍成了人棍。
“啊——！！！”
前方十几米外，极其刺耳的咆哮声炸开。
096没死。
它失去了双臂，左肩和右肘的切口处还在不断掉落灰黑色的粉末。
弑神枪的规则伤害正在疯狂吞噬它的组织。
它无法理解这种无法愈合的痛苦。
狂暴的本能彻底接管了那颗残破的脑袋。
“砰。”
“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它在靠近。
没有了双臂，它走得摇摇晃晃，但每一步都把楼顶的混凝土踩得粉碎。
陈默听得很清楚。
十米。
八米。
五米。
它要过来踩碎自己的脑袋。
陈默咬紧了牙关。
牙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鲜血顺着齿缝往外冒。
认命？
陈默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两个字。
太累了。
身体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左胸还插着那截断臂。
连抬一根手指都要耗费全部的意志力。
但底层人有一种改不掉的劣根性。
只要还没断气，总想再咬对面一口。
现在面对这个怪物，他还是想咬。
陈默的右手手指，极其缓慢地抽动了一下。
他刚才倒下的时候，弑神枪脱手了。
但他记得脱手的位置。
就在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哥哥！它过来了！”
天网在终端里疯狂尖叫，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它距离你还有三米！”
“两米！”
陈默的右手在粗糙的混凝土楼面上摸索。
指甲劈裂。
指腹磨出血。
他摸到了。
那种毫无温度、布满暗黑纹路的熟悉触感。
陈默一把攥住枪杆。
“吼！”
096的嘶吼声已经到了头顶。
腥风扑面。
它那张下巴脱臼的脸，正对着陈默的脑袋砸下来。
它要用牙齿，用双脚，把眼前这个弄残自己的虫子彻底撕碎。
十四秒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两秒。
陈默的脑子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
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
只有三个字。
弄死它。
刺穿它的脑袋。
把它那颗装满杀戮本能的脑子搅成一锅烂粥。
陈默强行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生物电，右臂肌肉猛地一抽。
他没有挥枪。
因为挥不动了。
他凭着直觉，将手里的弑神枪，朝着正上方那团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方向，扔了出去。
这根本不能叫投掷。
更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脱手。
软绵绵的。
没有任何力道。
枪杆甚至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眼看就要偏离轨迹，砸向旁边的废墟。
陈默听到了枪杆脱手的风声。
扔偏了，陈默听到了枪杆脱手的风声，心里很清楚。
结束了，这是陈默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
“嗡——！”
那把原本已经偏离轨迹、即将落地的弑神枪，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停顿了零点零一秒。
没有任何物理受力点。
没有任何推进装置。
它就那么凭空停住了。
然后，枪身猛地调转方向。
枪尖向上。
直指096那颗残破的脑袋。
“绝对命中”规则。
触发！
这把连原子结构都没有的武器，在接收到使用者脑海中“刺中脑袋”的指令后，直接修改了现实的物理轨迹。
“嗖！”
黑色的残影撕裂空气。
096正张开大嘴，准备咬碎陈默的喉咙。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又极其清脆的贯穿声。
弑神枪从096的下颌骨直接刺入，毫无阻碍地穿透上颚，贯穿整个大脑，最后从眉心正中央破骨而出！
黑色的枪尖在阳光下滴血不沾。
096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庞大的、失去双臂的身躯，就悬停在陈默正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把黑色的弑神枪，死死钉在它的脑袋上，斜指苍穹。
灰黑色的粉末顺着眉心的伤口疯狂喷涌。
大脑被绝对破坏。
规则力量直接抹杀了这具躯体最后的控制中枢。
“砰！”
096双膝重重砸在混凝土楼面上。
紧接着，它整个上半身向前扑倒，庞大的身躯擦着陈默的肩膀砸在废墟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赢了。
陈默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裂。
十四秒到了。
NZT-48的超频状态被强行解除。
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像海啸一样倒灌进大脑。
耳机里，天网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带着杂音和电流声。
“哥哥……”
“它死了……脑电波归零……”
“无人机到了，冷冻舱打开了，我马上把你放进去……”
“你别死……”
“求你了……”
陈默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坠。
往黑暗深处坠去。
很冷。
也很安静。
最后一秒，他似乎听见那个平时总爱骂他变态哥哥的小丫头，哭到声音都碎了。
“哥哥。”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