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没有片刻尤豫，便将“今晚绝对不看稿”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立即向转运台迈出一步，满脸兴奋地拿起了那叠论文。
上次多亏了泰利阁下的照料，江水向东流淌的第一篇论文被算成了他的“功劳”。
由于举荐了高水准的优质论文，学会额外给他发了10黑塔点的特别奖励。
更让他受用的是，这件事在学会的审阅员圈子里传开了，让他很是长了不少脸面。
换作是别的一级学徒，在论文标题上写下“创新性”一词，罗伊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哗众取宠。
但作者是凭着一篇论文就拿到银笔徽章的“江水向东流淌”，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罗伊重新坐下来，将论文翻到了第一页。
很快，他仔细阅读完了论文概要。
这是由十六个术数方程组成的复杂方程组，并且还是出了名难求解的孤立态问题。
而作者竟然引入多个申间变量，将它们视为第十七个方程的一部分，这种思路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罗伊的眼中燃起了兴奋的火光，他决定认真研读一番。
才过了五分钟。
罗伊便一脸懵逼地停了下来。
他连第一页都没有看完，仅仅看到了正式推导过程的第十一步，便被彻底卡住了。
这一步推导应用了“艾夏超环变换式”，论文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可问题是，他知道这是一个高难度变换式，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懂它为什么能得出下一个结果。
罗伊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论文省略了很多中间步骤。”
这并不让人意外。
十六个方程构成的复杂方程组，徜若将每一个详细的推导步骤都写下来，恐怕一百张鳞纹纸都写不完。
几乎所有涉及术数的论文，推导步骤都会有一定程度的精简。
罗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鳞纹纸，打算尝试着补全中间的推导步骤。
上次的事件让他吸取了深刻的教训，他不打算再拿论文当草稿纸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罗伊尝试了三种不同的推导路径，每一种都在走到一半时陷入了死胡同。
最后他认命地将笔放下了，小声道：“这篇论文的术数推导层次，完全超出了我现在的能力。”
他快速翻阅一遍论文，目光在最后一页的总结中停留了许久。
这些平铺直叙的语句，让罗伊看得有点震惊。
他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疑问：“一级学徒的论文，真的能够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术数理论吗？”
老实说，他感觉太夸张了。
但上次的深刻教训让他不敢轻易否定，更不敢再让傲慢和偏见占据心智。
罗伊忽然想起一句在学会内部流传甚广的话：“有时候凭着术数直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好论文还是差劲的论文。”
刚才他快速翻了一遍，单凭直觉就感觉到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流畅和优美。
不象他审阅的绝大多数论文一样，总是透着一点磕磕绊绊的感觉。
罗伊低声道：“这应该是一篇真正的好论文，我得做点什么。
“”
他尤豫了一下，朝着奈洛阁下的办公室走去。
从名字就能判断出来，奈洛应该是一位女性巫师。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奈洛阁下是学会的一级巫师，也是今天负责值班的审阅主编。
得益于各种灵性道具和巫术的力量，学院内的女巫师就没有一个不漂亮，但奈洛阁下的颜值，显著超出了平均水准。
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位阁下的穿衣风格。
她总是将手臂和腿裹得严严实实，偏偏胸口露出大片白花花，甚至直接看见两抹嫩白圆弧。
这并不代表着奈洛阁下非常受学徒们的欢迎。
恰恰相反，男学徒们非常畏惧与这位女巫师打交道。
任何男学徒只要多看一眼白花花，一定会被当面斥责，弄得颜面扫地。
奈洛阁下还极其敏锐，徜若男学徒心中有“想入非非”的想法，也会被其察觉到，然后被骂得狗血淋头。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奈洛阁下还挺喜欢在男学徒面前出现，似乎将“折磨他人”当成了一件乐事。
学徒私下里一致认为，这位女巫师的性格象是恶劣的小恶魔。
罗伊鼓足了勇气，才敢前往女巫师的办公室。
因为他觉得，这份极有可能具备高度创新意义的论文，不应该在自己的桌上放上整整一个夜晚。
这是对银笔徽章的不尊重，更是对知识的不尊重。
所以罗伊决定冒一次“险”。
很快。
这位审阅员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原本关闭得严严实实的深色橡木门，在他接近到一米距离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罗伊自然知道，这是一种零级巫术—【自动开门术】。
只要对着一扇门施展该巫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有人靠近，门就会自动打开。
“进来吧！”
一个带着满满娇媚的女声从办公室内传了出来。
当初罗伊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只觉得心里有一百只猫在抓。
可现在听到这话，他却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恨不得转身逃得越远越好。
罗伊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进心底，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巫师，正一脸慵懒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用一双水汪汪的美眸，飞快瞟了一眼进来的男学徒，又重新落回了桌面上打开的陈旧笔记。
与往常一样，奈洛的打扮极为诱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巫师袍，袍子剪裁极为大胆，身前大片风景袒露出来，动人心魄的丘壑清淅可见。
她的肌肤散发着极品白玉般的光泽，细腻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上去，也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罗伊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
他连女巫师的脸蛋都不敢看，更没胆子看白花花的美景，只是盯着安静卧在桌角的浑身金光灿灿的猫。
它浑身每一根毛都呈现为纯粹的金色，在魔能灯下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耀眼却不刺目。
这是黄金猫。
学会内的人都知道，这是女巫师养了很多年的灵性宠物。
黄金猫最神奇的地方在于，每天它会脱落少量猫毛，而这些毛从掉下来的一瞬间就会变成纯金。
真正的黄金！
对凡人来说，这足以令人疯狂。
但对巫师而言，黄金只是一种用处不算特别大的材料。
罗伊以最快的速度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阁下，刚才我收到了巫灵转运的一篇论文。”
奈落本来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但学徒的下一句话，让女巫师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
“论文的作者是—江水向东流淌。”
奈落的目光从笔记上移开，锁定在罗伊的脸上：“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罗伊继续说道：“作者在论文中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术数理论，专门用于解决高难度的孤立态方程组求解————”
话还没说完。
便被女巫师出言打断了：“呵！这个一级学徒的口气倒是不小。
罗伊对这句话并不认同。
长期审阅论文培养出来的术数直觉，让他觉得这篇论文通篇透着一股严谨。
许多地方的推导，虽然他看不太懂，却能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术数之美”。
所以罗伊大着胆子“顶撞”道：“论文中的许多地方，让我感受到一种术数之美。但以我的术数水准，无法审阅这篇高水平的论文，所以我只能将论文送到阁下面前。”
奈落嗤笑了一声：“你一个小小的二级学徒，连中环术数都没有涉猎过，懂什么术数之美？”
所谓的“中环术数”，是对秘法术数的通用分类方式。
第一道到第三道灵环涉及的术数，通常被称为“低环术数”；第四道到第六道灵环则是“中环术数”；第六道灵环以上就是“高环术数”。
这只是大致的分类，很多低环术数的知识，在高环术数领域同样有着广泛的应用。
罗伊低下头，不敢再与女巫师争辩。
奈落依旧一副慵懒模样：“让我看看论文吧。”
与此同时，女巫师立即施展了一记零级巫术【魔力之手】。
论文瞬间脱离了罗伊的手，下一刻便出现在女巫师面前，乍一眼看上去，象是进行了一次瞬移。
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移动速度太快了，超越了学徒的视觉极限。
女巫师动了一下手指，论文便悬在她面前，第一页自动展开了。
罗伊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黄金猫。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了一分钟。
罗伊以眼角馀光看见，娇媚女巫师忽然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她的后背离开了座椅靠背，身体完全坐直了，胸口的嫩白弧度似乎更大了。
他连馀光都不敢多看，赶紧垂下了眼睑。
但罗伊明白，这个细节足以说明某些问题。
“有点想法！”
女巫师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罗伊听到这里，一颗心完全落回了肚子里。
他开心地在心底暗道一句：“我就知道，江水向东流淌撰写的论文肯定没问题。”
他没有再停留，不声不响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罗伊走向值班室的脚步，变得格外轻快。
半个多小时后。
永不停歇的钟表指针终于跨越了一天的分界线。
一团金黄色的影子，忽然跳上了罗伊的桌子，将他从术数推导中惊醒了过来。
罗伊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黄金猫过来了。
它蹲在桌面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金色的毛发在魔能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黄金猫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张纸条，然后悄无声息地跳下了桌子。
金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罗伊瞄了一眼纸条，嘴角瞬间露出了微笑：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如下内容：“罗伊，你推荐的论文《复杂术数方程组的一种创新性求解法——高架桥法”对孤立态问题的突破》，我已经完成审阅。
“该论文阐述的术数理论，对于低环、中环术数的孤立态难题，提供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我将在明天的主编例会与其他巫师讨论该论文，并打算将其放在下一期《黑塔闪耀之光》第一局域的前三版面。”
罗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纸条上的“中环术数”等字眼，倒抽了一口气。
中环术数是属于巫师的领域，高架桥法居然对于巫师层次的难题都有用，奈落阁下还明确表明“极具建设性”。
这个结果着实震撼到了他。
江水向东流淌的第一篇论文，已经确定登上下一期《闪耀》，泰利阁下说过会将其放在第一局域的前十版面。
结果期刊还没发行，这位先生的第二篇论文又投递到了学会。
这一次更加夸张—一奈落阁下竟然打算将论文拿到主编例会讨论。
他当然知道，第一局域前三版面是“重量级”论文的专属局域，诸位主编每次都要开会讨论，决定挑选哪些论文登上去。
即便是正式巫师的论文，想要挤进前三版面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罗伊忍不住摇了摇头：“两篇论文同时登上同一期《闪耀》的第一局域，真让人难以置信，这位先生竟然只是一级学徒。”
这位审阅员满脸羡慕：“不知道这辈子，我能不能写出一篇登上第一局域前三版面的论文？”
他想了想，又自己给出了答案——希望比较缈茫。
罗伊的目光下移少许，看到了奈落阁下的“附言”：“另外，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已与巫灵打过招呼。今后银笔会员江水向东流淌”投递的论文，将直接由我来审核。”
罗伊愣了一下，有点想骂人。
初级审阅员每推荐一份优秀论文，就能从学会获得一定奖励。
女巫师的做法，等于是硬生生从他手中抢走了一个“财源”，他怎么可能会高兴？
但罗伊偏偏还不能说什么。
谁让他的术数水平太差，根本就看不懂这篇论文呢？
只要奈落阁下将这个理由说出来，没人会觉得这么做不对。
即便是向来对学徒非常友善的泰利阁下，恐怕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罗伊满脸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今天就不该走进女巫师的办公室。
就在罗伊满心懊悔之时，在一号黑塔的804寓所内。
正在对【追风针】进行深度优化的莫宁，忽然感应到导引环泛起一阵沁人的凉意。
下一刻，一系列信息如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奖励提示：串行号7—118—256，莫宁。】
【你提交的课题论文《关于次零级巫术【狂风针】的创新性改进——一次由魔力推动赋予的质变》，已经通过最终评审。】
【评审意见：该论文结构完善，推导严谨，对术数工具的应用极具创造性和启发性，并具备非常高的创新性。】
【关于新巫术“追风针”的实验验证，结果显著超出预期，具有较高的实用价值。】
【评审结果：你的论文被评为星章三级。】
莫宁顿时面露微笑。
评价的各个维度，以及“星章三级”的结果，与他预想得完全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评审意见中还多出了一句话——“对术数工具的应用极具创造性和启发性”。
很显然，高架桥法解决复杂方程组的孤立态难题的思路，让最终审核的巫师阁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接下来涌出的信息，让莫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讶然。
【评审附言：你孜孜不倦探索真理的精神令人赞赏。为了鼓励你在追寻知识的路途中走得更远，玫瑰评议会决定将此次奖励的额度上调半级。】
莫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他在王室图书馆翻阅了那么多笔记，看过无数前辈留下的手札、回忆录、学术八卦。
但从未看到过评审意见还会出现“附言”，更没有听说过“奖励上调半级”这种奇事。
不难猜出来，以新人的身份写出如此精彩的论文，让玫瑰评议会都觉得“星章三级”的评价稍微低了一点。
【评审奖励一：出色的巫术研究成果，理应得到适当的褒奖。玫瑰评议会特此授予你900黑塔点的奖励。（此奖励包括课题申请资助。）】
【相关款项已划拨至你的导引环账户。当前馀额：2304黑塔点。】
莫宁的嘴角翘得根本压不住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句话中的用词区别一上一次改进次零级戏法【闪光】，评价是“优秀的研究成果”，现在变成了“出色的研究成果”。
虽然没有课题申请，可玫瑰评议会非常厚道，连申请资助一起发了下来。
900黑塔点，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巨款，让他的脑子稍稍有点晕。
惊喜还在继续。
【评审奖励二：你将获得以下魔药奖励。】
【宁神药膏，两瓶。该魔药具有快速回复精神力的效果。】
【品质评价：优秀。。。】
莫宁大感惊喜。
又是高质量魔药！
又是【达瓦的杂货单】里没有公开售卖的魔药！
这个“临时提升精神上限”的特殊效果，让他很是吃惊。
莫宁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高山呼吸法】可以临时提升精神强度，高质量【宁神药膏】同样可以临时提升精神强度，如果两者一起使用会不会发生奇妙的反应呢？”
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么做极有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立即决定，明天就试一试。
【生命药剂，两瓶。该魔药具有快速回复生命力的效果。】
【品质评价：优秀。。】
【备注：断肢重生仅限于残缺程度不大的断肢，比如断掌。】
【魔力药剂，两瓶。该魔药具有快速回复魔力的效果。】
【品质评价：优秀。经过实验对比，该魔药比普通魔
。。提升幅度将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降低。】
【所有魔药奖励，稍后将直接送达你寓所内的安全储物柜，请注意查收。】
【期待你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持之以恒，为构筑伟大的巫术高塔贡献一份力量。】
莫宁险些笑出了声。
总共六瓶高质量魔药，玫瑰评议会的慷慨程度让他大为惊喜。
不难看出来，学院手中攥着一大把高质量魔药，专门用于奖励真正出色的人才。
那些资质平平的普通学徒，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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