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闻到你留下的臭味。”
黑袍人干瘪的嘴唇上下碰触，嗓音刺耳至极，“那种混合着光明圣力的甜腻味道，当初在南边，抢走我们猎物，带走圣女的就是你小子吧。”
黑袍人举起白骨法杖，顶端的眼球死死盯住肖恩，布满血丝的眼白来回转动。
“把圣女交出来。” 黑袍人语气阴森，带有施舍的意味，“大主教仁慈，只要你乖乖照做，我可以给你留具全尸，把你做成有独立意识的高阶缝合怪，让你体会永生的乐趣。”
肖恩单手拎着那个长条状的包裹，往前迈出一步。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平视着矿坑底部的怪物。
“靠几块烂肉拼凑出来的垃圾，言语威胁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一旁的雷诺握紧了手中的双手阔剑。
从这两句简短的交锋中，他摸到脉络了。
这帮亡灵法师并非路过，乃是寻仇，且和肖恩有着极深的渊源。
雷诺没有多问半句。
粗糙的大手在铠甲上蹭去掌心的冷汗，雷诺双腿微曲，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冲锋换命的准备。
肖恩偏过头，扫了雷诺一眼。
“退后十步。无论发生什么，别靠近我。”
雷诺愣了半秒，咬牙照做，倒退着退出攻击圈。
肖恩收回视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包裹上。
他早就想试试，这把在德莱厄斯家族墓地里沉睡了千年，曾屠戮过无数生灵的弑神之刃，究竟具备怎样骇人的破坏力。
今天，正好拿这群不知死活的亡灵教众开锋。
手指扣住绑在黑布上的粗糙麻绳，用力一扯。
布条圈圈剥落，掉在雪地中。
束缚解除。
周遭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形。
原本充斥在针叶林里的腐尸臭味，被极其浓烈、不加掩饰的血腥气强行驱散。
那绝非常规的兵器。
一柄暗红色的巨剑暴露在空气中。
剑身宽大厚重，表面攀附着树根般错综复杂的血管状纹路。
伴随着肖恩的呼吸，那些纹路居然在有规律地搏动，内部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
在剑柄被肖恩握紧的刹那。
异变陡生。
狂暴无匹的血魔法顺着剑柄，凭着野蛮到极点的方式疯狂涌入肖恩的体内。
换作常人，在接触这股力量的最初期，血管便会爆裂，灵魂必定被亚托克斯直接吞噬。
然则肖恩拥有【自然之心】。
世界树初生本源提供的恐怖生命力，在这时化作了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护住他的心脉与理智，任由那股暗裔之力去改造他的躯壳。
皮肉撕开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帛声。
肖恩的身形开始违背常理地暴涨。
两米。
三米。
直接突破了四米的大关。
昂贵的风衣被撑碎成漫天破布。
暗红色的角质层从皮下穿透而出，顺着肌肉的纹理迅速蔓延、硬化，最终交织拼凑成一套长满尖刺的重型血色盔甲，将他庞大的身躯完全包裹。
背部的肩胛骨处高高隆起。
伴随着肌肉组织粗暴的绽开声，两只恶魔双翅破体而出。
双翅展开足有七八米宽，遮蔽了头顶惨白的月光，在雪地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头颅之上，一对弯曲的恶魔之角直指夜空。
眼下的肖恩，完全褪去了人类的特征，化身为一尊从远古战场跨越而来的暗裔军阀。
毁灭性的力量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冲撞。
他低下头，握了握那只完全被铠甲覆盖的大手，骨节摩擦发出沉闷的爆响。
亚托克斯的力量当真霸道，但在被世界树生机中和后，他保留了百分之百的清醒。
这种掌控绝对暴力的感觉，异常美妙。
十步之外。
雷诺仰着头，大脑陷入了短期空白。
连呼吸都滞涩了。
他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双腿发软。
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面对食物链顶端捕食者时产生的战栗。
不只是雷诺。
矿坑底部，先前那股嚣张至极的气焰被一阵毫无声息取代。
领头的黑袍亡灵法师连连后退，一脚踩在满是黏液的烂泥里，险些摔倒。
他法杖顶端的那颗眼球剧烈充血，正在眼眶里疯狂乱转，传达出极度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另一名亡灵法师发出尖锐的嘶吼，音调因为恐慌而变了声。
没有人见过这种形态的怪物。
不在教廷的异端名册上，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兽体系。
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周围上百只没有自主意识的食尸鬼都产生了本能的退缩。
它们眼眶里幽绿色的魂火被血气压制得只剩下黄豆大小，趴在地上发出呜咽声。
情况已经超出了这群亡灵教众的认知范畴。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们做出反应。
“别慌！他只有一个人！”领头的黑袍人稳住阵脚，举起白骨法杖，将体内的亡灵魔力催动到极致，“杀了他！把他撕成碎片！”
命令下达。
身后的几十名教众开始吟唱增益魔法。
上百只食尸鬼得到指令，暂时克服了恐惧。
它们四肢着地，犹如一群被饿了十天的野狗，踩着同伴的尸体，顺着矿坑陡峭的边缘向上攀爬。
密密麻麻的腐烂身躯汇聚成一股散发着恶臭的浪潮，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朝着站在坑洞边缘的那尊四米高的恶魔狂涌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肖恩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抬起手中那把同样夸张的暗裔巨剑，对准前方涌来的尸潮，由上至下，平平无奇地劈出一剑。
仅仅是肉体力量，加上亚托克斯自带的毁灭法则。
巨剑落下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猩红色的残影。
剑刃尚未触及地面，剑身卷带的狂暴风压率先抵达。
前排刚刚冲出矿坑的十几只食尸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无形的重压直接碾碎。
脆弱的枯骨和腐烂的皮肉在空中崩解成一团团腥臭的血雾。
真正的灾难降临。
剑锋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地动山摇。
一道宽达数米、深不见底的裂缝，以肖恩为起点，顺着剑刃劈砍的方向，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矿坑底部狂暴蔓延。
裂缝所过之处，沿途攀爬的食尸鬼浪潮被一分为二。
狂暴的暗裔血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将跌入裂缝的亡灵生物尽数搅碎。
残肢断臂伴随着黑色的泥土抛向半空，下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一剑之威，将上百只食尸鬼组成的大军硬生生蒸发了三分之一。
这一幕，让矿坑底部的三名亡灵法师彻底陷入了绝望。
几十名冲到一半的教众停下脚步，握着武器的手剧烈颤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信奉亡灵魔法，笃定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