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通报发出来的时候，万和总部公关部还在删评论。
上午九点零六分，襄阳市公安局官方账号发布情况通报。
【近日，公安机关接到启棠科技报案，称有人通过非法接触员工，跟踪拍摄园区，购买商业信息等方式，涉嫌侵犯企业合法权益。经初步调查，万和汽车集团副总裁刘某，鼎盛咨询法人周某等人涉嫌组织人员以商业调研名义，实施针对启棠科技的非法信息获取行为。】
【目前，刘某和周某因涉嫌损害商业信誉罪被依法立案侦查。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发出来不到十分钟，汽车圈的群聊全炸了。
之前还硬气的几个账号，开始一条条删动态。
有个账号昨晚十点还在发“钠电安全存疑”，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主页只剩一条转发抽奖。
姜可盈把截图投到会议室大屏上。
“这是昨晚十点的页面。这是现在的页面。删得挺勤快。”
公关部几个年轻人盯着屏幕。
有人没忍住。
“他连头像都换了。”
姜可盈扫了一眼。
“头像不用管。删帖前后的证据留好，公证组继续跟。”
陈启站在会议室后排，一直没插话。
大屏右侧是警方通报，左侧是舆情曲线。
“万和敢不敢撞”这个话题还挂在热榜尾部，新词条已经爬上来。
万和副总被立案。
鼎盛咨询。
三条热搜同时上升。
会议室门被推开，何明远带着两名律师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材料。
“民事诉讼材料准备好了。”
他把第一本诉状放到陈启面前。
“被告，万和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锐思公关有限公司，鼎盛咨询有限公司。案由，不正当竞争，商业诋毁，侵犯商业秘密。”
姜可盈把一个硬盘递过去。
“锐思那条线都在里面。合同扫描件，付款流水，账号矩阵，投放话术，五十三家媒体交叉对比表。”
何明远接过硬盘，贴上编号。
“好。”
姜可盈说：“周砚那边有人传消息，今天早上被带走协查了。”
会议室里有人骂了一句。
“活该。”
陈启看向何明远。
“什么时候递交？”
“十点半。我亲自去。”
“对外口径？”
“依法维权。”
陈启点头。
“就这样。”
话刚落下，赵北的电话打进来。
“陈启，你得来交易室。”
“碳酸锂？”
“第二批建仓正在加速。楚杰说盘口还能吃，但卖盘在减少了。”
陈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交给姜可盈。
“公关线按你们的节奏走。别追着万和骂，证据交给法院和警方。”
姜可盈接过文件。
“明白。”
陈启离开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打印机还在出纸。
纸张摩擦声一阵接一阵。
这一天，启棠的法务部比交易室还忙。
十点二十七分，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窗口。
何明远把诉讼材料放到柜台上。
工作人员看着目录，翻了几页，又看向他身后的两只证据箱。
“材料挺多。”
何明远把身份证件和授权手续递过去。
“电子版也有，纸质版一式四份。”
工作人员扫到附件清单时，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们准备得很全。”
何明远没接这句话。
“麻烦按流程受理。”
半小时后，立案回执出来。
何明远拍照发给陈启。
【民事诉讼已递交。】
陈启收到消息时，已经站在启明资本交易室。
大屏上的碳酸锂主力合约仍在窄幅跳动。
成交量比前一天多了两成。
楚杰坐在主控位，视线一直钉在屏幕上。
“三组账户今天进度提到六成。主账户不动，辅助账户分时吃单。卖一卖二有货，但挂单变少了。”
赵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资金调拨表。
“第二批已经打进去八成。原计划今天只到七成，楚杰临时加快了。”
陈启问：“理由。”
楚杰把盘口切到分时图。
“九点四十五以后，卖压减少。现货群里有两家锂盐厂报价上调，还没公开，采购端已经知道了。下游电池厂今天补库询价增加。再慢，成本会被别人抬上去。”
“我们有暴露风险？”
“有，但还能控。每个账户单笔不超过盘口成交量的百分之一点五，跨期也在做。”
赵北看了陈启一眼。
“这家伙今天不像交易员，倒像审计部派来的。”
楚杰没接他的茬。
“这笔仓位被市场提前发现，后面建仓成本会升得很快。”
陈启走到屏幕前。
碳酸锂主力合约价格还在区间上沿附近，红绿小柱不断切换。
他看了半分钟。
“继续。不要追价。盘口被扫薄就等待。”
“收到。”
陈启的手机又震了。
许东升发来消息。
【周砚被带走协查消息属实。锐思公关办公室电脑已被调取。】
下一条来自姜可盈。
【曾发布钠电安全待验证的十七个账号已删帖。截图已留存。】
再下一条，来自何明远。
【诉讼受理回执已归档。】
陈启看完三条消息，没有回复。
赵北凑过来看了一眼。
“万和这一波算是把自己送进去了。”
“还没完。”
“警方通报都出了，锐思也被查，孟庆海还能翻？”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仓位进度。
“送有刁民想害我”
赵北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那人查到点东西没有？”
“顾安琪还在查。他盯上碳化硅和启明资本了。”
赵北骂了一句。
“是不是你这体质，招人。”
楚杰插了一句。
“赵总，资金确认。”
赵北回到屏幕前。
“说。”
“第二批建仓完成七成三。总仓位接近计划目标的八成一。浮盈不明显，成本还在可控范围。”
赵北看向陈启。
“要不要把剩余部分留到明天？”
陈启问楚杰。
“你怎么判断？”
楚杰切出成交明细。
“今天下午成交量继续放大，可以再吃一部分。夜盘不建议重仓追加。夜盘流动性差，容易把价格推上去。”
陈启点头。
“按你的方案。”
下午两点四十，警方通报发酵到第二轮。
万和官方账号下面，评论区已经没法看。
“副总都被立案了，还说正常人才流动？”
“之前黑橙子的账号怎么删帖了？”
“敢不敢撞车这个问题还没回答。”
“万和不敢撞，敢翻墙。”
最后一条评论被截图转发。
转发量很快破万。
万和公关部内部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请所有账号暂停回应，不再使用新能源安全不能被营销绑架相关话术。】
这条内部群截图很快又流了出去。
姜可盈看见时，把手机递给助理。
“保存。”
助理问：“这也留？”
“留。对方每一次调整，都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交易室里，楚杰盯了整整一天。
下午收盘前十五分钟，碳酸锂盘口开始变。
买一位置挂单突然增加，卖一挂单被连续吃掉三笔。
价格上跳两格。
又跳一格。
楚杰的手停在鼠标边。
“赵总。”
赵北凑过去。
“怎么了？”
“盘口不对。”
陈启正在看何明远发来的诉状摘要，听到这句，抬头。
楚杰把分时图放大。
“这里。两点四十二，买盘开始试探。不是散单。三笔资金分三家席位扫货，每笔不大，节奏一致。”
赵北问：“跟我们账户有关系吗？”
“没有。我们的账户刚停。”
楚杰切到持仓变化表。
“有新资金在进。量还不大，目的很明确。他们在试上方抛压。”
陈启走到屏幕前。
碳酸锂主力合约尾盘的线向上抬了一段。
幅度不大。
但和前一天的温吞走法已经不一样。
楚杰盯着盘口，声音压低。
“陈总，碳酸锂的买卖盘口变了，有人在试探性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