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经销商视频会
何明远的律师函送达万和当天，启棠内部也收到三份通知。
第一份给李峰。
公司确认其主动上报猎头接触行为，配合法务留证，未发生违规下载和外发。
第二份给周恺。
公司确认其保留完整聊天记录，未提供资料，后续作为证人配合法务。
第三份给张瑞。
临时降级访问权限，暂停自主下载权限，书面处分，三个月合规复评。同时，人力启动困难借款和员工互助基金审核。
张瑞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把通知看了两遍。
主管路过，拍了拍文件夹。
“看完就签。签完去干活。”
张瑞点头。
“我以为大家会骂我。”
主管看着他。
“你差点犯错，处分已经写了。你没把资料交出去，也把证据带回来了，这也写了。别指望大家马上当没事，先把数据做准。”
张瑞拿起笔，在通知回执上签名。
“明白。”
另一边，何明远把报案回执扫描进档案系统。
法务经理问：“万和那边要求沟通，说愿意撤回猎头接触，但要求我们不要继续报案。”
何明远正在检查证据编号。
“告诉他们，报案已经递交，是否调查由警方决定。商业沟通不能替代法律程序。”
“他们还说，如果启棠把事情闹大，会影响行业形象。”
何明远停下笔。
“行业形象不是靠捂住违法风险维护的。”
上午十一点，三名被挖角工程师的竞业限制履约通知发出。
通知没有写威胁性语言，只列明保密范围，竞业边界，资料归属，离职流程和违规后果。最后附了一页员工困难协助通道。
李峰看完后，在技术群里发了一句。
“以前觉得法务只会吓人，今天这份还挺像人话。”
周恺回他。
“你少说两句，别把何总夸飘了。”
何明远看到截图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法务经理笑着说：“何总，他们说你像人话。”
这件小插曲很快传到陈启那里。
陈启正在梁鸿远办公室。
梁鸿远把张瑞签字回执递给他。
“内部这口气算压住了。张瑞没被一脚踢出去，其他人也看见了公司的底线。”
陈启翻了翻。
“制度要硬，处理要准。硬到外人不敢碰，准到自己人知道该往哪边站。”
梁鸿远点头。
“万和那边呢？”
何明远刚好推门进来。
“经侦已传唤中间人。鼎盛咨询的账户流水在查。万和刘副总被要求配合调查。”
“孟庆海会切割。”
“他当然会切。说是副总私人行为，说是猎头机构擅自扩大范围，说是商业调查公司自行行动。”
“能切掉吗？”
何明远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看这条。猎头给张瑞的邮件抄送地址，虽然用了外部邮箱，但注册手机号是万和行政办的号码。还有，鼎盛咨询的服务费由万和市场部外包预算支付，备注写的是行业调研。”
梁鸿远直接骂了一句。
“这群人连账都不会藏。”
何明远说：“他们不是不会藏，是过去没人追到底。”
陈启拿起材料。
“把这部分补进第二批证据。不要发网上，交给警方和监管。”
“明白。”
午后，万和全国经销商微信群里炸开。
广东经销商先发了一段门店视频。
展厅里空荡荡，三台万和新能源车停在灯下，前挡风玻璃上贴着降价促销。销售顾问坐在前台刷手机，门口的试驾车落了一层灰。
他直接艾特万和官方客服。
“橙子敢公开撞车，你们敢吗？我们店上周退了八台万和，全是因为用户看了碰撞直播。”
华东经销商跟上。
“我们这边更惨。原来一天二十组客流，现在一天五组。进门第一句就是安全测试有没有公开视频。我怎么答？”
西南经销商发了一张退订表。
“订金退了十二单。厂家补贴什么时候到？再不给说法，我要退了。”
万和客服在群里回复。
【请各位经销商保持信心，公司正在制定市场支持方案。】
广东经销商立刻回。
“别发模板，你是复读机嘛。给时间，给钱，给测试结果。”
群里刷屏。
“给测试结果。”
“给库存补贴。”
“保证金能不能退？”
“总部有人出来说话。”
孟庆海的助理把群聊截图递进办公室。
孟庆海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一次，他没有摔。
财务总监坐在对面。
“孟总，经销商退网一旦形成联名，保证金退还会触发连锁反应。我们现在账上现金不够。”
销售总监说：“要不要组织一次内部安全说明会？至少给经销商一点材料。”
技术副总低声说：“碰撞数据不好看。公开不了。”
办公室再一次安静。
孟庆海看向技术副总。
“当初你说只差一点。”
技术副总硬着头皮。
“只差一点，是指实验室小重叠测试能过。公开撞车那种直播条件，我们没有把握。”
“橙子能做，为什么你们不能？”
技术副总脸涨红。
“他们电池包结构和热管理设计比我们领先至少一代。我们要追，需要时间。”
孟庆海听见一代两个字，心里那根线彻底断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副总要去挖张瑞。
不是为了多招一个工程师。
傍晚，万和临时召开经销商电话会。
孟庆海亲自上线。
“各位，万和不会回避问题。关于安全测试，公司会在合适时间发布说明。关于库存补贴，总部正在制定方案。”
广东经销商打断他。
“孟总，合适时间是什么时候？下周？下月？我们门店每天都在退订。”
华东经销商接话。
“用户拿橙子全五星报告问我们。我们没有材料。你让我们怎么卖？”
孟庆海压着声音。
“市场有波动很正常。”
“这不是波动，是信任断了。”
电话里吵成一团。
有人要求退保证金，有人要求厂家回购库存，有人要求公开安全测试。
最后，一名老经销商开口。
“孟总，我跟万和十几年了。油车时代我没少帮总部压货。现在我只问一句，万和新能源到底还能不能做？”
孟庆海握着话筒。
他想说能。
但财务总监就在旁边，现金流表摊在桌上。
他只说：“会有办法。”
电话那头没人再接。
会后半小时，第一份正式退网申请发到万和渠道部。
接着是第二份，第三份。
到了晚上十点，申请数量达到二十七份。
同一时间，启棠公关部监测到社交平台热搜上升。
话题很简单。
万和敢不敢撞。
陶安然把舆情报告送到陈启办公室。
“热度起来了。要不要回应？”
陈启看完。
“发橙子第二批交付进度和质量抽检视频。”
“网友会自己对比。”
“那是网友的事。启棠要做的，是把车交好。”
陶安然点头。
她刚出门，何明远的电话进来。
“经侦那边反馈，中间人已经承认受万和刘副总委托接触启棠员工。刘副总今晚会被正式传唤。”
陈启看向窗外的产业新城。
“孟庆海的退路少了一条。”
何明远说：“不止一条。经销商退网潮开始了。”
陈启挂断电话，屏幕上弹出许东升的新消息。
【三辆可疑车辆今晚没有出现。】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进来。
【但万和总部附近出现镇北资本的人。】
陈启看着镇北资本四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午三点，何明远带着两名律师去了公证处。
公证员逐项核对。
“聊天记录需要现场打开原设备。”
李峰把手机递过去。
周恺也递上手机。
张瑞最后一个坐下，他的手心出了汗。
公证员问：“这些记录是你本人设备中的原始记录？”
“是。”
“有没有删除，修改，拼接？”
“没有。我导出过备份，但原记录都在。”
何明远坐在旁边，没有替他回答。
公证员继续操作，录屏，拍照，封存。每一条猎头消息都被点开，时间，账号，头像，邮件地址，附件名，全部记录。
轮到张瑞。
何明远把文件推过去。
“这条也要公证。对你不利，但对事实有用。”
张瑞点头。
“我知道。”
何明远看着一页页材料盖章，语气没有变化。
“法律材料不是写给自己人看的，是写给对方，警方，法院看的。对我们有利的留下，对我们不利但真实的也留下。这样证据链才站得住。”
何明远把律师函最后一版发给陈启。
“今晚确认，明早送达。同步准备民事诉讼和刑事报案两套材料。对外只说依法维权，不说多余的话。”
陈启翻到诉讼请求页。
“赔偿金额先按证据能支撑的写。”
“明白。我们要的是把万和的手按住，不是打一场口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