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会议室。
长桌上摆着四排文件夹。第一排是李峰和周恺的猎头聊天记录，第二排是张瑞交出的邮件和录音整理稿，第三排是信息安全系统留痕，第四排是许东升送来的监控截图。
打印机一直响，纸张带着热度被一页页吐出来。
何明远没有坐。
他拿着红笔，从每一份材料的时间点往后划。
“九月三日，鼎盛咨询车辆第一次出现在E区南侧辅路。”
“九月四日，李峰收到猎头邀约。”
“九月五日，周恺收到资料目录要求。”
“九月五日晚，张瑞收到签字费承诺。”
“九月六日，三号围栏外出现折叠梯。”
他抬头看法务经理。
“时间线要做到一眼能看懂。”
法务经理点头。
“律师函今天上午十点前发？”
“九点半送达。报案材料十点递交经侦。”
何明远把红笔扣上。
“事实要写清楚。”
九点二十五，万和总部前台收到律师函。
快递员要求签收，前台不敢接，打电话给行政。行政让法务下来，法务看到启棠两个字，脸色当场变了。
五分钟后，律师函被送进孟庆海办公室。
孟庆海正在听销售汇报。
“上周全国门店客流下降四成，试驾预约取消率上升到百分之五十八。经销商要求厂家补贴，否则不再接新车。”
销售总监话还没说完，法务负责人推门进来。
“孟总，启棠发律师函了。”
孟庆海接过文件。
第一页就写着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不正当竞争。
第二页列证据。
第三页要求万和立即停止接触启棠核心员工，停止任何商业情报获取行为，保存内部通讯记录，三日内书面回复。
第四页是警告。
启棠已向公安机关提交报案材料。
孟庆海把文件翻到最后，看到附件目录时，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们怎么会有张瑞的聊天记录？”
没人回答。
副总裁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孟庆海看向他。
“你不是说张瑞可以突破？”
副总裁开口很慢。
“猎头昨晚联系不上他。”
“所以他把我们卖了？”
法务负责人赶紧说：“孟总，现在不能这么说。对外我们要统一口径，这是正常人才流动。”
“正常人才流动会让人带电池包参数？”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孟庆海把律师函拍到桌上。
“公关呢？声明发了吗？”
公关总监递过平板。
声明已经发出。
标题是万和汽车坚持安全底线，反对以营销绑架行业。
评论区已经炸了。
“你们敢公开撞车吗？”
“别扯行业，先回答猎头挖资料是不是真的。”
“鼎盛咨询是你们副总裁亲戚开的吧？”
孟庆海看见最后一条，脸色更差。
“谁泄出去的？”
公关总监声音很低。
“不是启棠发的。是有网友扒工商信息，发现鼎盛咨询和我们副总裁有关。”
法务负责人插话。
“孟总，经侦那边可能会联系。建议所有相关人员手机和电脑不要再删除记录。”
副总裁立刻抬头。
“我昨晚删了几条聊天。”
办公室空气被这句话压住。
法务负责人闭了闭眼。
“删了什么？”
“和猎头的沟通。”
孟庆海抓起桌上的文件，又放下。
他知道，事情开始脱离商业竞争的范围了。
同一时间，襄阳经侦支队接收了启棠递交的报案材料。
何明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把材料一摞摞摆好。
“我们不要求马上定性。我们只请求依法调查。这里有员工证言，有猎头对接记录，有目标资料清单，有园区外围车辆取证。昨晚三名可疑人员接近围栏，现场视频和警方联动记录都在第五册。”
接案民警翻到第五册。
视频截图里，折叠梯已经搭上围栏。
“人抓到了？”
“辖区派出所到场控制，正在做笔录。”
民警点头。
“材料先收了。我们会核实。”
何明远把回执收好，走出办公楼后给陈启打电话。
“律师函已送达，报案已递交。昨晚三个人的笔录正在做。”
陈启站在产业新城监控室。
“现场情况呢？”
许东升接过电话。
“三个人是私家调查公司的。车上有长焦相机，红外夜视仪，手绘园区平面图。手机里有和万和副总裁助理的聊天记录，内容包括拍摄门岗，记录员工通勤，确认电池团队下班路线。”
陈启说：“很好。所有安保人员写现场记录，按事实写。”
“明白。”
监控室里，昨晚的画面正在回放。
无人机从高处拍下三个人的动作。一个人扶梯，一个人拿相机，一个人看手机。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后备箱里放着工具包。
门岗按预案打开强光灯。
三个人立刻乱了。
“你们干什么的？”
许东升带人从侧门出来，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这里是管控区域，请留在原地，警方已经在路上。”
其中一个人还想狡辩。
“我们拍风景。”
许东升指了指他手里的手绘图。
“风景图上会标电池实验室和通勤车路线？”
那人不说话了。
回放结束，监控室里没人鼓掌，也没人庆祝。
许东升把视频文件复制到两块硬盘。
“一块给警方，一块法务封存。”
陈启点头。
“安保等级继续维持。孟庆海不会就此停手。”
下午，公安机关正式对相关线索立案调查，并传唤万和对接猎头的中间人。
消息传到万和时，孟庆海正在财务会议室。
财务总监把现金流预测表推到他面前。
“孟总，降价补贴，经销商退网保证金，供应商催款，三项加起来，本月净流出会超过一点八亿。账面现金只够撑两个月。”
孟庆海还没开口，助理敲门进来。
“经侦通知，要求刘副总配合调查。”
刘副总就是那位和鼎盛咨询有亲属关系的副总裁。
财务总监停住。
孟庆海看着现金流表，手指压在最后一行。
可用现金余额，不足三亿。
门外，销售总监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广东经销商群里开始组织退网联名。他们说再不给安全测试说明，就统一暂停提车。”
孟庆海把那张现金流表折起来。
“给施特恩贝格打电话。”
助理问：“现在？”
“现在。”
电话接通后，孟庆海把办公室门关上。
“施特恩贝格先生，万和需要一笔过桥资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施特恩贝格的中文带着停顿。
“孟总，奥能的标准战正在关键阶段。我不希望和任何有法律风险的企业产生关联。”
孟庆海握着手机。
“这是短期风波。”
“警方已经介入。对资本市场来说，这不是风波，是风险。”
电话挂断。
孟庆海站在办公室里，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争吵。
经销商，供应商，员工，法务，财务。
所有问题都在同一天找上门。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助理又推门进来。
“孟总，有人通过中间人递话。镇北资本对万和的剩余资产有兴趣。”
孟庆海抬起头。
“谁？”
“秦镇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