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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第七次行动

    三楼男厕最里间。

    四个人挤在隔间里。

    门反锁着,阿福坐在马桶盖上,贺清远把那卷卫生纸地图铺在上面。

    贺清远压低声音,语调庄重。

    “天鹰小队第七次行动,正式启动。”

    他侧开身子,让江枫站到中间。

    “这位是我们的新任军师,大家欢迎。”

    阿福拍了两下手。

    江枫看着他们。

    “我需要朱小满的生日,年月日,几点生的,越准越好。”

    阿福抢先答话。

    “是要给小满过生日吗?我知道厨房第三个柜子的锁怎么撬,上回我看见里面有一整箱蛋黄派。”

    贺清远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军师问你生辰八字呢。”

    江枫换了种说法。

    “算他的运势,挑最合适的时间动手。”

    贺清远两眼放光,拍了一下大腿,痛得直咧嘴,那条腿上还有昨天被电的淤青。

    “军师连黄道吉日都算!”

    江枫没纠正。

    “资料在档案室,二楼值班台正对面第三间。”刘洋压低嗓音,“我应该能开那个锁。”

    他看了看自己发抖的胳膊,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我尽量试试。”

    分工很快定下。

    刘洋进档案室,阿福走廊望风,贺清远缠住值班员,江枫楼梯口接应。

    贺清远给阿福下了死命令。

    “你要是再睡着,我把你饼干全扔马桶里冲走!”

    阿福捂住裤兜,表情比听到电击还紧张。

    “不会了不会了,这回保准不睡。”

    “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刘洋接了一句。

    阿福把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下午活动时间,行动开始。

    贺清远在二楼走廊拦住值班员。

    “老师,我最近认知重建有了突破性感悟,能不能占用您三分钟?”

    值班员没好气地回话:“有话快说。”

    “我发现网瘾的本质是对多巴胺的过度追求,而多巴胺的底层逻辑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对奖励机制的依赖,这个依赖又可以追溯到原始人采集浆果时的正反馈循环。”

    值班员听得一脸茫然。

    贺清远越说越来劲,连说带比划,把值班员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他嘴里跑火车,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另一头。

    刘洋蹲在档案室门前。

    铁丝插进锁眼,没拿稳,掉在地上。

    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空走廊里非常响。

    他不敢出气,等了几秒,看见没人来才捡起来再插。

    又掉了,铁丝滚到墙根。

    第三次,他用身体压住胳膊,用力稳住。

    铁丝在锁芯里转了半圈,门开了。

    刘洋长出一口气。

    走廊那头,阿福在望风位置跺脚,值班员转过头。

    阿福马上改成原地高抬腿,膝盖抬得老高,表情十分认真。

    值班员指着那边:“你那个胖同学挺积极。”

    贺清远脸不红气不喘。

    “对,我们互相监督,认知重建2.0版本。您看,这就是正反馈循环的现实应用。”

    刘洋进了档案室。

    铁皮柜第二列,他翻到朱小满的入院档案,一行一行看。

    入院时间:一年零三个月。

    送入原因:连续旷课打游戏,父母多次劝说无效。

    备注栏四个字:康复标兵。

    下一页是个人信息。

    刘洋盯着出生年月日看了几秒。

    把信息默背三遍,档案塞回原位,锁好门离开。

    回到三号房,刘洋复述完信息。

    听见康复标兵四个字,贺清远冷哼出声。

    “标兵个屁。”

    贺清远压低嗓门。

    “小满现在连自己吃没吃饭都分不清。”

    阿福把手里的半块饼干塞回口袋,他破天荒地没有继续吃。

    房间里鸦雀无声。

    江枫记下生日,打了个手势,让天鹰小队自由活动。

    熄灯后,三号房一片漆黑。

    走廊的应急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

    江枫坐在下铺,闭眼排盘。

    他把记下来的出生年月日进行换算。

    命宫天机星。

    天机主智慧灵动,脑子转得极快,最擅变通。

    这颗星坐命的人,天生就是活水,关不住,堵不死,越压越要找出路。

    迁移宫太阳入庙,光明外放。

    放在人群里,这是最亮的那颗。

    福德宫天梁化禄,内心有主见,天生不服管束。

    这个盘摆出来,是一个不可能被驯服的人。

    全服前十的操作,不是沉迷,是天机星的本能在找出口。

    和走廊里那个只会拖地的空壳,判若两人。

    江枫继续看大限流年。

    朱小满当前大限,走的是父母宫。

    父母宫里,擎羊、陀罗,双煞夹命。

    擎羊主刚烈逼迫,是明刀。

    陀罗主阴柔消磨,是钝锯。

    一刚一柔,两面绞合,把命宫天机星的灵动活活勒死。

    江枫坐在床沿,目光沉了下来。

    杨信只是一把刀。

    付钱的人,签字的人,把天机星命格的孩子送进铁栏杆里的人,写在入院单“监护人签字”那一栏。

    父母花钱请杨信,用电流把儿子身上所有不听话的部分一根一根烧断。

    烧到天机星熄灭,太阳落下,剩一个只会拖地的标兵。

    这就是吞噬。

    血缘关系里最理所当然的五个字:我是为你好。

    江枫结束排盘。

    第四魄,吞贼。

    这一关要对付的不是杨信。

    杨信是工具,拔掉他还会有下一个杨信。

    真正在实行吞噬的东西,穿着父母的皮,打着爱的旗号,一口一口把活人嚼碎咽下去。

    不止朱小满,恐怕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但怎么破局?

    铁栏坪的石崇嵬知道自己在打人。

    渡鱼口的四个股东知道自己在互相伤害。

    锦线巷的陆婉贞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朱小满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连自己正在被吞这个认知都没有。

    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溺水的人,怎么救?

    走廊传来拖地声,脚步在三号房门前停顿。

    然后继续往前,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穿过门缝,和白天一样单调。

    江枫坐在原处,耳朵捕捉节奏。

    一下又一下。

    匀速、机械,和白天完全一样。

    不对。

    江枫屏住呼吸。

    白天那种机械匀速的摩擦声,是连续不断的。

    中间没有停顿,没有变化。

    现在不一样。

    三短、三长、三短。

    反复循环。

    江枫脑中飞速运转。

    这是摩尔斯电码。

    三短、三长、三短,SOS。

    朱小满的天机星没有熄灭。

    它被电流逼进了最深的角落,白天出不来。

    杨信在,值班员在,探头在,它就缩成一粒火星,藏在拖地的机械动作底下,谁也看不见。

    只有深夜,只有走廊空了,探头转向另一侧的那几分钟窗口期,那粒火星才敢冒出来,用拖把在地上敲出三个字母。

    他知道自己在溺水。

    他一直在喊。

    只是没有人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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