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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天鹰计划

    晨训解散的哨音刚落。

    贺清远一把拽住江枫的病号服,连拖带拽把人弄回了三号房。

    反手关门,他在门缝里塞了一小截卫生纸。

    “有人推门,纸会掉,能争取两秒。”

    做完这些,贺清远转过身,两眼放光地盯着江枫。

    “兄弟,你刚才晨训上敢当面说雷电法王印堂发黑?牛啊!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不会喜欢被电吧?”

    江枫连忙回答:“不,我没那种嗜好。”

    贺清远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你懂算卦?还是读过兵书?不管懂啥,你这脑子肯定比我们好使。”

    他蹲下身,从床板和铁架的缝隙里抽出一卷卫生纸,猛地展开铺在床上。

    上面画满了蓝色圆珠笔的线条。

    走廊、探头、值班室、围墙高度,全标注在上面。

    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天鹰计划。

    “鹰”字还写反了。

    “我是队长,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征用了。”贺清远一巴掌拍在纸上,“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天鹰小队的军师!”

    江枫盯着那个写反的字,心里在盘算这是不是破局的路。

    “行,我有脑子。”

    贺清远喜出望外,没想到江枫答应得这么快。

    “核心成员五个。我是队长,你是军师。隔壁四号房的阿福负责望风,他胖,底盘稳。”

    “望风靠谱吗?”江枫问。

    “嗯……”贺清远食指顿了一下,“他有时候会睡着。”

    “对面楼的刘洋负责偷钥匙,手很灵。”

    “灵到什么程度?”

    贺清远咽了口唾沫。

    “之前挺灵,后来电多了,手有点抖。上次偷到钥匙,直接掉下水道里了。”

    江枫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贺清远表情变得郑重,“X先生。从来没见过面,通过厕所传纸条联络,负责内线情报。”

    “他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我们约定过,纸条看完立刻冲走。”

    “上次那张冲了吗?”

    贺清远表情一僵。

    “第三次行动失败,就是因为他忘冲了,纸条被值班员从垃圾桶里捡了去。”

    江枫坐在下铺边缘,床板硌人。

    “计划搞了多久?”

    “四个月。”

    “失败几次?”

    “六次。”

    贺清远掰着手指头,一次次细数,语气里竟透着股奇怪的骄傲。

    第一次,阿福望风,在后门蹲位睡了四十分钟。值班员踢他,他还以为在做梦,嘟囔着要再睡五分钟。

    第二次,刘洋偷到备用钥匙,手抖滑进下水道,趴在地上掏了半小时,被监控拍了个高清全程。

    第三次,X先生忘冲纸条。

    第四次,摸到后门发现换了指纹锁,贺清远按了五分钟大拇指,门纹丝不动。

    第五次,贺清远带队跑错方向,拐进杨信办公室隔壁,吓得蹲了二十分钟。

    第六次,阿福在食堂下泻药,结果下错碗,天鹰小队集体拉肚子,厕所排队排到走廊。

    江枫在心里给这计划判了死刑。

    这根本不是越狱。

    这是六种花式送死大赏。

    这群人能活到现在没被电成白痴,简直是奇迹。

    贺清远看着江枫,眼神极亮,瞳孔里烧着一团火。

    “第七次一定成,因为这次有军师了。”

    江枫尴尬地笑了笑。

    这贺清远的问题出在眉心。

    气色暗沉,被长期压抑的恐惧填满,又用病态的亢奋硬顶上来,气早就浊了。

    他不是不怕电。

    他是把所有的恐惧,全塞进了这卷可笑的卫生纸里。

    天鹰计划根本不是逃跑路线,而是他给自己造的壳。

    只要还在折腾,还能自封队长,他就能继续麻木自己。

    但也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饭堂,朱小满坐在角落。

    勺子在他手里,缓慢地把米饭从碗左边拨到右边,再从右边拨回左边。

    一粒一粒,没有吃。

    贺清远端着盘子走过去,把自己的肉菜拨了一半到朱小满碗里。

    朱小满没有抬头。

    但他拨饭的左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继续。

    那停顿极短,值班员根本看不出。

    但江枫看清了。

    和晨训时鼓掌的半拍延迟一样。

    电流烧毁了理智,但在那微小的缝隙里,还藏着一丝本能的抵抗。

    贺清远坐回江枫对面,用力嚼着青菜。

    “朱小满以前是我们宿舍的,打游戏全服前十。”

    他咽下菜,喉结滚动。

    “进来第三个月,就变成这样了。”

    筷子在铁盘上戳出声响。

    “第七次,我要把他也带出去。”

    江枫放下勺子,抬眼看着他。

    “你爸妈知道你在这里吗?”

    贺清远的筷子僵在半空。

    脸上那种少年特有的、用来遮掩一切的笑,瞬间消散。

    像被人硬生生撕下了面具。

    底下空空荡荡,只剩血淋淋的伤疤。

    “知道。”

    他猛地低下头,大口扒饭,用力咀嚼。

    “是他们送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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